宋鲲忍无可忍,只好在迷糊中摸起床去上厕所,一冷一热的应激反应让他突然一阵颤抖,他上完厕所,黑洞洞的又进来一个人,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宋鲲突然惊了起来,赶紧摸了摸脸上的口罩,发现竟然忘戴,他一霎间如被雷注,双手死死捂着脸颊低头跑回了屋里。
“这么黑,应该没看清吧。”
宋鲲自我宽慰,可是话刚说出口,他的心又在一旁告诉自己,
“那万一被看见了呢?”
“刚刚好像还有一股浓浓的酒味儿,应该没事。”
宋鲲仔细回想每个细节,最终在味道上稍加宽心。他钻回被窝,却再也没有睡意,透过每处缝隙,他又贪婪的吸纳这栋楼里所有的故事,衍生出面临新一天的勇气。
楼上的左边是定点播放的是佛教歌曲,右边是飘忽的低俗流行曲,而隔壁不定期上演的剧目是咿咿呀呀和哐当作响的声音,刚开始,宋鲲还会在好新奇的驱使下贴着墙面听一听,后来他只想在剧情上演之前遁入他方。挣扎在温饱线的人们,被生活负担局限了四肢,被三餐琐碎困住了心灵,不断累积的戾气只能冲身边人发泄,隔壁一家无疑就是最生动的现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哑父酗酒成瘾,以低价的酒精麻痹神经后分裂的发泄着对这社会这生活不满,逃避着无力负担的生活成本,天明之后却自觉的戴上命运施予自己的枷锁,换上谄媚的皮相。
听着同样的剧情夜夜上演,宋鲲就像服下了一种劣质绪命毒药,生命缓慢扩张的同时却要忍受抓心挠肝的副作用。不知多久,隔壁终于消停,夜沉沉,人寂静,宋鲲翻了个身睁着眼隐进黑色之中,听力愈发灵敏,睡意愈发稀薄。门边传来一阵微微的啜泣声,他知道,是隔壁那个看起来总是脏兮兮的小女孩,他曾经好奇的从窗边偷窥过,她就那样小小的蜷成一团,一双小手捂着嘴流泪,只是有时哭得太久,会不自主的抽噎一下。他也曾动过恻隐之心,可是一想到她每晚趁着夜色偷偷的从他的煤堆里顺走那不属于她的煤球时,他就知道,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无用的善良,只有永恒的利益。
哭够了,伤心也就散了,小女孩起身拾起被父亲扔在外面的盆勺衣物,拿着扫帚默默的整理,东西归置好后,她拿着两个煤球,往自家炉子里放了一个,又走到隔壁门前,往他的炉子里压了一个。这样能持续到天明的蓝色焰火在没有人的黑夜中左右起舞,释放着四散的温暖,不曾被知晓并不代遍不曾存在,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凌晨四点半,隔壁的灯亮了,哑父带着一身酒气苏醒过来,他看了看枕边不停震动的手机,确认时间后拍了拍后脑勺,好似想努力记起亦或者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咯吱作响的床板上各色混杂,散发出一阵阵臭味,哑父胡乱的穿上已经快要磨穿的皮鞋,提着装满工具的塑料桶出了门。他最近在远郊的别墅区为业主家铺设地板,要导三趟公交,为了节省这来回十几块钱的车费,他不得不早起步行四个小时。他刚走出家门,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m.χIùmЬ.CǒM
“爸爸,爸爸,你看,我们家还有很多很多煤球,你不用担心。”
小女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挂着未干的泪痕,指着门口的煤堆,眼里却住着清晨最先升起的星。
听着最天真的宽慰,哑父木讷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小女孩每天都会这样静静的看着父亲的背影一点点缩小直至消失,傍晚又会呆呆的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盼着父亲。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欣喜的跳了起来,一遍遍喊着“爸爸,爸爸……”
那个提着工具桶,手上布满冻疮的男人,只能略显笨拙的从桶里掏出了几个橘子塞进了小女孩的手里,一脸倦容里生出了一个笑容。小女孩珍宝般的点着这几个橘子,放在窗台上,反反复复端详很久,她凑近贪婪的嗅着这股清香,招呼着父亲一起分享这世界最诱人的味道。哑父配合着凑上前来,拿起一个就掰了开来,撕下一瓣塞进小女孩的嘴里,那酸涩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小女孩贪婪的细嚼慢咽,仔细享受这种味道,
“爸爸,好吃,好好吃。”
哑父一脸慈爱,又递给小女孩一瓣,小女孩指着橘子,
“爸爸,你也吃,你也吃。”
小女孩细长的手指掰下一瓣塞到哑父的嘴里,这几块钱一斤的橘子,吃出了千金不换的快乐。宋鲲监听着这一切,与以往不同,那自行脑补出来的画面,让宋鲲看到了生活少见的绚丽。
“但愿今晚能有好梦。是吧,三炮。”
怀里的三炮喵了一声表示赞同,宋鲲一只手抚摸着三炮,各自渐渐入睡。听惯了人性的恶,乍见人性的善,那安眠的作用效果大增。那是宋鲲这些年睡得最好的一晚,无梦到晌午。要不是三炮在耳边不停的叫唤,宋鲲可能会沉睡更长时间。憋了很久的三炮一只吵着要出去野,宋鲲迷迷糊糊一开门,三炮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奶奶,给你橘子,我爸爸昨天买的,好吃。”
小女孩甜甜的说着,双手递上一个昨夜才得到的宝贝,房东老太也不推迟,拿起就吃了起来,
“哟,这么酸,来来来,还给你,我这牙吃不了这么酸的东西。”
那被吃了四分之三的橘子又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她的脸上有些失落的表情,
“明明很甜的呀。”
那蚊子般的辩解不知道穿到房东老太那日渐衰退的耳朵里没有,房东老太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像往常一样,眯着眼晒着太阳。
“那有凳子,搬过来坐在奶奶身边。”
小女孩乖乖搬来凳子,依葫芦画瓢的闭着眼仰着头,宋鲲看着这一幕,轻轻的合上了门,生怕惊扰这一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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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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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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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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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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