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棺怎么办?”项楚士发问,“鬼都跑了,不会诈吧?”
被推翻的,是赵老太爷的棺。
此时赵百倚提出来一个很致命的问题,“要是两副棺里都有凶杀印咒文,会怎么样?”
项楚士:“你提的问题很好,很有这种可能。如果是这样,你太爷爷未必是被缚的那个,那你太爷爷在棺破的情况下肯定得诈!”
“先把棺扶起来。”
向魏如是说,然而静默片刻,没人动手。
赵百倚说:“张师傅说太爷爷看上我了,我主动送上门,不好吧?”
项楚士也说:“我也是鬼,接触这么凶残的东西,不好吧?”
赵百倚很无语,“不是吧,你堂堂判助,也怕这个?”
项楚士:“这关判助不判助什么事,虽然我有实体,我没表现出来害怕,但是它确实克我啊。”
赵百倚:“那我们一起……”
项楚士:“退后一步?”
赵百倚欣然同意:“好。”
向魏:“……”
张师傅只好挺身而出。
“去帮忙。”向魏发话:“你是崔判的人,他不敢动你的。”
“天天使唤我干活,等你翘了,我升职了,我就你扔去罚恶司。”项楚士嘴里不满地嘟囔着,还不忘拽上赵百倚。
“别搞我啊。”赵百倚抗议。
两人半步半步地挪过去,离远了地探个头瞧瞧,诶,还看不见东西。
向魏干脆推了一把,“过去。”
项楚士踉跄着急忙刹住脚,嘴里叫嚷着正想回退,被一道符挡住退路。
“骨,骨,骨头变黑了。”项楚士颤颤巍巍地说,手也颤颤巍巍地扶上去。
赵百倚则是努力控制自己别去看任何东西,抠紧棺角就开始使劲抬,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突然棺材猛地抖动起来,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也不知道是谁先滑脱的手,棺材再次重重地翻倒,几截黑色的骨头掉了出来,像中毒一样。黑色的头骨也咕噜滚了几圈,落到众目睽睽之下。
一阵闪电闪过,赵百倚脑袋轰隆,仿佛被雷击中,愣在了原地。
那颗诡异的黑色头骨在停下的一瞬间,电闪雷鸣之际,仿佛恢复了血肉之躯,一张熟悉的脸,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咧开渗人的笑,把赵百倚吓得不轻。
“这这这,这不是……莫侵,这这……”
“这是赵老太爷。”莫侵的声线听起来毫无感情,却狠狠地打击到了赵百倚。
“怎么了?”项楚士颤抖着声线问。
赵百倚斗胆一个箭步冲到前边求证,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头骨。但是刚刚一闪而过的脸,他是绝对不会看错的,就是前段时间纠缠他的那只摄青鬼!
赵百倚颤颤巍巍地说着:“摄青鬼……”
哈?
项楚士皱着惊吓的眉毛,瞧着那个发黑的头骨,努力猜懂赵百倚的意思:“之前那只摄青鬼是你太爷爷?”
赵百倚惊恐地点头如捣蒜。
项楚士恍然大悟,难怪察查司的人跟我说摄青鬼的踪迹在这边出现,叫我过来查看,居然是同一只鬼。
“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你说有没有点孝心,自个儿家人都认不出?”
“他那鬼样,我怎么认?”赵百倚也很委屈,“再说了他去得早,我都没见过他好吗。”
向魏:“把棺扶起来!”
为了弥补罪过,两人赶紧扶住棺材,使劲往回掰,涨得面红耳赤,总算合力把棺材扶正,零散的骨头在棺里“哐啷哐啷”地响——
突然,“咔嘣”!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三个人都愣住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项楚士于是寻着声音看向赵百倚,“你干嘛了?”
一滴水从赵百倚额头上流下来,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幽幽地猜测说:“我好像踩到了点什么东西?”
项楚士小心翼翼地提议说:“你回头看看?”。
赵百倚艰难地咽了口唾液,“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是你太爷,小孩子不懂事犯点错没什么大不了,好好认个错就行。”
“太爷有怪莫怪,有怪莫怪。”赵百倚嘴里念叨着,机械地转回头,只看到长着青苔的墙。
项楚士催他,“你往下边看呐。”
赵百倚听话地低下头,瞳孔放大,大叫一声:“啊!”
项楚士也一惊一乍地跑开了。
向魏当即就说:“快跪下认错。”
赵百倚不敢疏忽,一个“噗通”跪下来,“太爷爷我不是故意的,夜黑风高,我是不小心踩到您老人家的,小孩子不懂事,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宅心仁厚,原谅我吧!”
天空电闪雷鸣,一截人骨在地上闪着又蓝又绿的诡异颜色,不远处的头骨黑漆麻乌带着紫青,空洞的瞳孔幽深幽深地盯着赵百倚。
赵百倚一阵激灵,被风吹歪方向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模糊了他的视线。骤然间,大门自动大开大合,一个人影趁着闪电窜了进来。
“有,有有人进来了。”赵百倚嗖地蹦了起来,退到离他最近的张师傅身后。
向魏原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大门一推,门栓一横,决定来个瓮中捉鳖。
项楚士对向魏这个做法很不满,“你把我们锁死在里边了,我觉得不太妥。”
向魏一意孤行,“百倚,把骨头捡起来摆好。”
“哈?”赵百倚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实话实说:“但是我有点怕……”
“把骨头摆好,你学法医的总不会错。”向魏说:“诚心点。”
赵百倚发着抖,拖着两条腿过去,诚心地双手捧回地上的骨头,一摸,坏了,凹了点地儿,估计是刚刚踩碎了点。
“太爷爷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棺材里的骨头已经散乱得不成人形了,赵百倚咬牙伸手下去摸索,指腹触到冰凉的骨头,虎躯一震。
项楚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远远地给他打光。
赵百倚突然看到棺里的情形,不由地吓了一跳,但他谨记着尽量不去看棺壁上的咒文,哆哆嗦嗦地拼了好长时间,才把骨头拼完整。
拼完之后,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胳肢窝和后背都稠稠的全湿了,衣服贴在肉上,忍不住感慨:“可算弄完了,还好我骨科学得不错。”
“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随之传进来,赵百倚感觉到头发被劲风吹动,一抬头,只见莫侵的长刀横扫,破开水帘,一截黑衣凭空落了下来。
高大的身影落在庵堂中殿,叉着腰,一副主人家的气势,“你这鬼将,还跟着我这曾孙子呢!”
行了,这是赵老太爷无疑了!
项楚士:“您是赵老太爷?”
“不错,我就是赵开山。”他嚣张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把目光投向自己倒了的棺材,立刻开骂:“你个没用的曾孙,连太爷的棺材都护不住!不过看在你把我拼起来了的份上,你踩我的那一脚,我就不跟你算了。”
“你真是我太爷爷?”
“还能假了不成?”赵老太爷眼一横,很不满赵百倚的态度。
“可是那,你不是要……”
赵百倚委屈,遭受残害的往事还历历在目,试问哪个太爷爷会害自己曾孙子呢?
“谁要害你了?我看起来像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吗?你在医院被书仆抓住,我不是替你追上去讨公道了吗?”
赵百倚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心想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张师傅趁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赵老太爷,您还记得我吗?”
“你?”赵老太爷随意扫了一眼,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势,“我必须得记得?”
张师傅恭恭敬敬地说:“我孩童时在青河巷见过赵老太爷的。”
“哦。”听到青河巷,赵老太爷慢吞吞的反应过来,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批人,除开赵百倚,姓张的不足为患,鬼将勉强打个平手,但是小天师和判官……
赵老太爷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你是判官?”
项楚士嘴角一抽:“在下判官助理。”
“我就说嘛,没个几百年哪能出来个正儿八经的大判啊!”赵老太爷以一种洞察的口气说道,心想判助罢了,打得过。
项楚士委委屈屈,扭头去看向魏。
向魏这会儿倒很上道,主动自我介绍:“赵老太爷你好,我是青河巷向魏。”
这会儿换赵老太爷嘴角一抽了,表面上毫不在意地嗤了一声“又是个守门的”,心想这个他得悠着点儿了。
“看来赵老太爷跟青河巷有点渊源。”
“渊源说不上,跟你们姓向的见过几面。”赵老太爷一说起“姓向的”这三个字,就有点生气,“我当年想从青河巷过一趟阴间,也没碍他什么事,愣是把我拦下了。”
“向家守卫青河巷鬼界之门,任何人都是不得擅自进出的。”
赵老太爷撇了面无表情的向魏一眼,姓向的一家人个个都跟面瘫似的,看着就很烦。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有硬闯嘛不是?”
“多谢赵老太爷明白事理。”
“哎,别给我戴高帽,我虽然明事理,但可不是什么善茬,我要是个好人,至于拿人皮书坑自己亲曾孙吗?”
赵百倚听了,心里暗自佩服,果然是害曾孙的人,居然敢当着曾孙的面说出来,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赵百倚也想问个明白,“那太爷爷,您干嘛拿人皮书坑我嘛?”
“你以为我乐意啊?”说起这个,赵老太爷又气上头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皮书搞到手,还不惜用缚命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就等着时机成熟把我名字写上人皮书,谁知道喂了整副皮肉养出个白眼狼,一出棺它就奔你去了,我不冤吗?”
!!!
赵百倚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那太爷爷您肯定有什么办法救我的吧?”
“知道个屁!要不是你是我赵家后人,老子早就把你干掉一了百了了!”
惜命的赵百倚表示大可不必,“多谢太爷爷不杀之恩。”
“哼。”赵老太爷生气,转了个身,看这中殿里的供桌,心里一沉,又转回来,指着赵百倚说:“你过来。”
赵百倚犹豫了一下,心想既然他太爷爷害他能害得光明正大,即使心肠不好也必定是个磊落的人。再说了,向魏、项楚士都在这里,莫侵还能瞬间移动,也不用怕他什么。
走前还看了向魏一眼,向魏点头,示意他大可以放心去。
赵百倚为了不被淋湿,几步跑了过去。
赵老太爷倒是有点欣赏他了,“行啊,曾孙子,还跑着来,不怕我吃了你?”
赵百倚谄媚地一笑,“太爷爷,什么话,一家人就是要坦诚相待,相亲相爱。”
“哈哈哈。”赵老太爷大笑,似乎想起了什么,问说:“起的什么名?”
“赵百倚,百万的百,倚靠的倚。”
赵老太爷一脸嫌弃,“这么拗口,你太奶奶起的?”
“是的。”
“行吧。”赵老太爷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我来呢,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
赵老太爷指了指棺材,“我那棺,不能葬在这边儿。”
“为什么?”
“为什么?”赵老太爷拔高语调,反问了回去,“你说为什么?”
赵百倚看看前头的佛像,明白了,却说:“可是太爷爷您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这儿,您又不怕,葬这儿有什么关系?”
“短暂地站这儿跟以后都葬这儿能一样吗?”赵老太爷难得好声好气说话,“曾孙啊,太爷爷呢,白天那会儿也不是要故意折腾你,一回生两回熟,用你比较上手。我不想离开坟地,我真不能葬进这地儿。这地儿吧,是不错,你太奶奶选的,人杰地灵,风水宝地,诵经念佛什么的都挺合适。但是你看你太爷爷我这样,是个摄青鬼,道行还不浅,葬到这儿,不是玩我吗?”
“但是太爷爷,你们是‘缚命棺’,不能分开葬的,会遗祸子孙。”
“那把我们俩往别的地儿葬不就得了,或者你们把‘缚命棺’破了,她一个棺,我一个棺,她葬这儿,我葬别的地儿,我教你怎么破。”
“这不好吧……”赵百倚为难地说道:“为这事儿家里长辈已经吵了好长时间了……”
“不吵都吵了,再吵一次也无妨。”赵老太爷把手一挥,威胁说道:“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跟你老子、我孙子说!”
“别别别,太爷爷,可是这……”
“别这儿那儿的了。”赵老太爷说:“你不知道,这‘缚命棺’不是一般的‘缚命棺’。”
“怎么个不一般法?”向魏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其余两人紧随其后,莫侵不见了,估计隐身在角落里。
“干嘛偷听人说话?”赵老太爷生气地撇一眼向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踏进门槛。
“听赵老太爷所言,缚命棺是否跟人皮书有关?”
“是有关。”赵老太爷忽然黯然起来,飘到蒲团垫上坐下,缓缓道来。“我当初之所以用缚命棺,一是为了续借我老伴儿的血脉,无可奈何之举;二是为了在完成血祭之前困住人皮书,哪里知道,别说缚命棺了,它甚至连凶杀印都挣破了。”
然而项楚士不是很懂:“续借赵老太太的血脉?”
赵老太爷叹了叹气,才吐露真相:“人皮书是我在我老伴儿娘家发现的,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书,就一直堆在角落里。我把人皮书从他们家带走的时候,发现它会‘原路返回’。当时我就想,他们之间有某种吸引。所以我想出来‘缚命棺’这个办法,一脉搭一脉,以命缚命,再用我的血肉唤醒了人皮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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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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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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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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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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