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从未想过,穗孺人会是程家早已嫁出去的程弯弯。
后来更多详细版本的流言传到程家村,他们才赫然反应过来,那个给县令大人呈上灭蝗之法的书生,不正是他们家昭儿吗?
听说圣上赏赐了一只玉蝗。
听说这玉蝗通体碧绿,价值千两。
听说,玉蝗被送给了九品穗孺人。
一听到这个,程家人哪里还坐得住。
程老太太当即带着大儿子和大儿媳杀到了大河村。
在村口随便一问,就知道获得玉蝗赏赐的人,确实是他们家的程昭。
获得圣上赏赐,这是天大的荣耀,那个玉蝗,是他们程家的东西,怎么能送给程弯弯!
程弯弯都变成九品孺人了,咋还能惦记他们程家的宝贝!
“昭儿,把玉蝗拿出来!”程老太太沉着一口气说道,“这是程家的东西。”
程昭眉心冷蹙:“灭蝗之法乃二姑提出,这玉蝗是二姑的东西,且,我已献给了二姑,不再属于程家,阿奶,爹,娘,你们回去吧。”
“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哪知道咋杀死蝗虫,这分明是你想出来的!”程老太太咬牙道,“你在大河村住了这几个月,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程大嫂瞪着眼睛开口:“你二姑真是太不要脸了,侄儿的东西都敢要,也不怕被老天爷一道雷给劈死!”
赵三牛从屋子里冲出来,怒吼道:“大舅妈,这话你再说一遍试试?”
程大嫂冷声道:“你这小子咋跟长辈说话的?果然娘是啥样儿,儿子就是啥样。”
赵三牛是真的怒了。
他忍无可忍,扬起拳头冲了过去。
程大嫂尖叫一声,躲在了自己男人身后。
程大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赵三牛脑门砸去。
沈正和阿福一左一右冲过去帮忙。
春花吓得赶紧回老赵家去叫人。
看到这一幕,程昭额角青筋直跳。
他想到了二姑之间说的话,大概四个月前,二姑家里米缸见底了,回程家借米,那天没借到米不说,还被他爹一砖头砸破了脑门,也就是这件事,让二姑对程家态度大变。
小半年过去了,他爹竟然毫无悔悟之心!
“住手!”
程昭一声狂吼。
斯文的读书人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突然暴怒,让所有人的惊住了。
院子里有片刻的安静。
程昭走过去,将程大哥手里的石头抢下来。
他清冷的目光看向程家三个人,一字一顿开口:“我很早就说过,过年前我会回到程家,希望你们不要再来了,可是,你们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来找二姑家的麻烦。”
他这样的眼神,让程老太太十分心惊,蠕动嘴唇解释道:“昭儿,我们是担心圣上赏赐的玉蝗被你二姑骗走,才特意走这一趟……”
“砰!”
程昭直接将石头砸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程家三人全都被震住了,他们从未见过程昭发这么大的火。
“我收拾东西,跟你们回去!”程昭缓声开口,“不过,从今日开始,我不会再读书,明年的院试我也不会参加了,就这样吧。”
他住在这里,给二姑造成了太多麻烦,他早该有自知之明离开了。
可程家,赐予他血肉之躯,生他养他,极尽所能供他读书,他不可能和程家断绝关系。
那么,就只能离开。
“昭、昭儿,你说啥?”程老太太惊住了,“咋能不读书呢,你读了这么多年,就等着明年院试出人头地,你……”
“我说不读了!!”
程昭一声低吼。
是他无能!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样的场面!
“你个混账东西!”程大哥扬起手,“家里所有钱都花在你身上了,你说不读就不读,你有资格说不读吗……”
在那只手即将扇在程昭脸上的那一瞬间。
被抓住了。
是程弯弯!
她跳下马车,疾步走来,抓住了程大哥的手。
她嘴角噙着冷笑:“大哥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竟然在九品孺人家中闹事,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程大哥转过头,看到程弯弯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家昭儿多好的孩子,都被你给教坏了!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就是你教唆昭儿不读书,你是见不得我们程家好是吧……”
“辱骂朝廷命妇,罪加一等!”程弯弯笑着开口,“小正,你来说说这两项罪名告上去,官府会怎么处置?”
沈正早就快气炸了。
程昭多么温文尔雅的人,被逼成这样,他身为兄弟看不下去,但这是程家的私事,他又不好管太宽。
此时被叫到名字,他的战斗力立即被激起来了。
他冷声道:“若穗孺人上报官府,有人证及物证,则罪名坐实,犯者需赔偿白银十两,在脸上刻字并涂墨,及背井离乡服至少一年劳役……”
程大嫂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笑呵呵道:“是误会,都是误会,哪有这么严重呢……”
“呵呵,我们可都听见了!”王婶子站在院门口说道,“我可以作为人证!”
泥鳅走进来,将地上的石头抱怀里:“这是物证,我帮忙存着藏起来!”
人证物证都齐全了。
程大哥满眼不可置信,指着程弯弯的鼻子:“你、你怎么敢……”
“大哥,注意你的言行,用手指着朝廷命妇,又可以加一条罪名呢。”程弯弯皮笑肉不笑,“三牛,叫里正来一趟,把这三人送去县衙!”
她平常温声笑语,就算穿上了孺人服,也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可现在,她摆出了九品儒家的架子,语气凌厉,目光如刀,一身气场浑然天成。
程家三人这一刻才真的意识到,程家二姑子,真的不一样了,被圣上亲封成为穗孺人后,满嘴官腔,翻脸不认人,公报私仇,好生可恶!
一个从前被踩在脚底的人,如今翻身高高在上,这叫程家三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程大嫂当即就指着程弯弯的鼻子骂道:“把自己亲娘和亲大哥亲大嫂送去官府,你这是不守孝道,不重天伦,对亲人这么残忍,你有啥资格当九品孺人,你……”
“够了!”
程昭无力的低吼一声。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程弯弯面前:“我愿代之受罚!”
沈正一下子急了:“你要是去官府受审,以后想参加科举就难了,你这是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昭儿,你别胡来!”程老太太连忙抓住大孙子的肩膀,“你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咋能让你受罚!你给我起来,不许跪!”
程弯弯坐在椅子上,笑了笑:“长辈犯错,晚辈确实该代为受之,昭儿,你自己去县衙招供吧。”
程昭应下:“是!”
他站起身就要走。
程老太太连忙去拉人,可是根本拉不住。
她看着大孙子决然的背影,心口慌乱的要命。
她老人家活了这么多年,终于,第一次向早已嫁出去的二女儿低下了头:“说吧,究竟要怎样你才愿意放过昭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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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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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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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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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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