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用略带控诉的眼神望着他。
“陛下这样问,是疑心妾身与赵小将军?此前我与他莫说相识,就连见过一面都不曾,何来不轨之心?还道陛下信我,没成想这心意也不过尔尔。”
弘隽定定端视着她,不知怎的,忽而叹息一声,再度将她揽入怀。
“朕怎会疑你。赵阎能医好便罢,若医不好,赵敬学免不了要向朕发难。”
温宓轻轻蹙眉,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弘隽虽才践祚不久,可朝廷里里外外都由他掌控,不仅军权财权尽握于手,还接连拔除了许多簪缨大族,连太后母家都受了重创元气大伤。
有这样的能耐,还会惧怕赵阁老的诘难?
“那陛下想知道什么?妾身说给你听。”伏在他胸膛上,她感受到他的气息凝滞了一瞬。
“就说说,你是如何与木氏相约,又如何筹谋着离开的吧。”
“…”
温宓毫不惊慌,笑道:“陛下如何知晓?”
弘隽有些意外。
她竟然不打算隐瞒?
“你就不怕朕一气之下,拿了你的脑袋?”
“陛下舍得吗?”温宓柔柔地碰上他的肩,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轻声道,“就是陛下舍得,妾身也不舍得。”
“舍不得死,还是怕死?”
“妾身本就孑然一身,从不将生死放在眼中,只是如今有了惦念,就不想再轻易死去了。”
“惦念之人,”他顿了一下,忽然收紧她的腰,面上却依旧淡然,“莫非是你那不争气的好情郎?”
温宓捶了他一下,似是气恼,“陛下只管气我!”
弘隽笑了,指尖轻轻挑起一缕她乌黑垂落的发,摩挲了两下。
自她来到御前,他就不许她挽髻了。
尤其与他单独相处时。
他极爱她的发,如云似瀑,乌黑柔亮,每每仰面,那小脸便如浮动在漆黑天幕中的皎月。
不,她比皎月更美。
以致他常常分不清究竟是她在仰面,还是他在仰月。
“陛下!”袁中奎急急步入,低声道,“嘉德宫来人禀报,说皇后娘娘不慎落水,救上来时已不省人事。”
“好端端的,怎会落水?”弘隽挑眉,笑了声,“罢了,叫她好生休养,不必再来见朕。”
“陛下方才召见了皇后娘娘?”温宓觉察出异样。
“非我召她,而是她心中有鬼,必来见我。”
温宓笑问:“何出此言?”
弘隽笑而不言。
果不其然。当夜,芸善就拖着虚弱的身子赶来了御书房。
彼时温宓才被逼着跳了一支舞,弘隽抚琴相和。
舞毕,将她一把扯入怀中,暧|昧地拈起一颗葡萄塞入她口。
“旖旎曼妙,我心醉矣。”
芸善就是在这个时候求见的。
温宓欲起身,不料弘隽牢牢箍紧她,灼热的气息翻滚,不让她动弹分毫,“老实些。”
“宣她进来。”
温宓不解地蹙眉。
这样岂不是更招致仇恨?
芸善进来时,脱簪散发,面容苍白,看了二人一眼,一愣神,掀袍跪了下去。
“臣妾前来请罪。”
“你有何罪?”
“臣妾不该算计高夫人与赵小将军,害得赵小将军病发垂危…”
“放肆。”弘隽倏然打断她,语气危险,“皇后可要看仔细,这里哪个是高夫人?”
芸善气息乱了,颤抖着声音把话又咽了回去:
“是,臣妾失言。此事皆我鬼迷心窍,与木氏无关,求陛下饶了父亲,他对您一片衷心,对此事更是毫不知情!”
温宓闻言一惊。
弘隽竟因为这件事对整个木氏发难?
心思未定,就听他淡笑,“木老将军劳苦功高,乃社稷肱骨,朕爱之重之,怎忍责怪?只是此事危及赵阎性命,朕总要给赵阁老一个交代。”Χiυmъ.cοΜ
芸善闻言更是连声哀求,却只得到他不辨喜怒的一句:
“皇后操劳,早早回宫去吧。”
芸善只能听命。
离去之前,她又悲又冷的眼神投向了温宓。
那眼神无法形容。年轻的女郎,怎会有这样沧桑而凄冷的眼睛?
几乎同一瞬间,温宓就意识到了:此人身上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一颗心缓缓沉了下来。
会是什么呢…
“陛下在皇后面前毫不避讳,岂不更把我推至风口浪尖?”
“有朕在,卿有何惧?”
温宓不知该不该笑他自大,伸手欲推他,一动,却感受到不寻常之处。
心神微晃,纤手僵在了半空。
再抬眼,满面羞红。
“你…”
“朕亦凡夫俗子,佳人在怀,难免心猿意马。”他下巴靠在她肩,握住她悬着的手,轻声叹道,“只盼能早日迎你为妻,朕就能早一日纾解惦念。”
翌日,木氏被问罪。
结党营私,贪污纳贿,有一木氏子弟甚至玷|污过宫妃,逼得宫妃悬梁自尽。
木府金银财宝甚众,光是搜出来的,折算起来就有白银两千万两之余。
再是豪庶之家,也攒不出这样泼天的富贵。
这银子从哪里来,不言而喻。
天子诏曰:
限木氏三日解辩,苟辩不足服者,则以死论。
同一时间,坊间兴起流言:
「有一妖魔,伏于天子卧榻,天子受其蛊惑,黑白不分,陷害忠良。」
妖魔?
此流言传入内廷之耳,哪个联想不到这说的是谁?
人人皆知,天子圈一人妇养在身边,却无一人敢置喙。
现今流言嚣起,参奏的折子终于大石坠地般递了上去。
只一日,弘隽就批复了四十余封陈情奏折。
“昔日进士口诛笔伐不遗余力,章章直指天子昏庸,你瞧瞧,多气派。”
弘隽把一封折子丢进袁中奎怀里。
袁中奎几眼看完,脸色凝重,“未曾亲眼见过,怎可将人斥作妖魔!”
弘隽笑了声。
“眼下正忙,正主却没个人影。她人呢?”
“在这儿,这就来了。”话音未落,温宓打帘步入,怀中捧一铜盆,盆中盛满艳丽的夹竹桃花。
“哪里摘的?”弘隽示意袁中奎开窗。
“偶经嘉德宫,见墙外夹竹桃开得极好,一时贪心便采了许多回来。”温宓将盆放在角落,“磨成花粉,尚可入药。”
弘隽搁笔,笑道:“此物阴毒,也不怕伤着身子。过来,瞧瞧这烫手的山芋,朕是无可奈何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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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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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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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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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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