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便对上老婆子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看四下无人,老头儿慢慢靠近老太婆:“老婆子,咳,咳,咳,那啥,我就是抱怨一番,你别瞎想啊。”
四儿是老婆子的心头好,这一点他是确定无疑的了。
刚才的抱怨,老婆子不要放心上才好呢。不然,这老婆子最近脾气不是太好,万一想这想那,还折腾自已呢!
然而,晚了。
徐春花上下打量着老陈头,越打量,这眼神就越是嫌弃。越是嫌弃,嘴里面还啧啧有声。
这一来,老陈头全身都毛刺在身了。
“你不能这样看我!”老头儿抗议。老婆子这眼神,让他想到了当年挑猪崽子的时候,老婆子各种挑剔。他,他是陈家一家之主,不是猪崽儿,一家之主再一次为了障显家庭地位,把胸脯抬的高高儿的。
徐春花更没好气了。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我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丢多年,你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老东西,还能欺负我不够,让我当牛做马。”
老陈头瞪大了眼。“你,你说的啥话,我年轻时候,也是很好看的。你看看,老二就是肖极了我的样子。你不也常说,老二最肖我了。”
“那是肖你吗?他除了头发肖你年轻时候,黑的很。别的,哪样不是肖我。”
“啥,就头发肖我。还是肖的我年轻时候的头发。”老陈头第一回对自已的外貌起了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好丑。
生了几个儿女,看着一个个长的还不赖,居然只有儿子的头发肖了他,还是年轻时候的头发啊。
“那可不咋的,要说啊,这儿女个个都肖我才是真的。你看看,老大的眼睛肖了我,老二甭管是眼睛还是嘴都肖了我,就算是性格,也大多数肖我。
老三的头发肖了我就不说了,那脸型也极肖我。还有老四,那手上的十个螺,更是肖极了我。至于几个姑娘,都是肖了我的脾气,还有长相。你,呵,有啥用!除了年轻时候的头发和儿女们相似,你别的啥用也没有。”
老陈头觉得自已被鄙夷了,他强调地位。
“不是,我没你说的这么差。”
“差不差你自已没个数。跟你说,陈光琨你自已长的怂就算了,这个我好歹跟你过了一辈子,嫌弃也晚了是不。”
老陈头点头,但旋即又反应过来,“唉不对啊,我哪有这么差,我年轻时候也是相貌堂堂,标致的一个小伙儿。”
“你要是标致,能娶我这个大两岁的!”
老陈头又怂了。
当年家里是没钱,能娶个婆娘不错了。
大上一二岁啥的,真的没啥挑。何况说,老婆子当时还挺标致,也不晓得怎么看上他了。
这一想,老头儿觉得,这些年好象是挺对不住老太婆的。都没给她几天好日子啊。
“你都娶不成婆娘的人,还不是碰着我了,我寻思你丑就丑吧,反正能过日子,不挑嘴。
得,现在我有意见了,你这先天不行,后天得来凑啊。
所以打现在开始,你得跟着我一起在厨房做饭,做菜,还得跟着我一起洗衣服,打扫屋子。”
“我,我不干。那不是男人干的活,我是这一家之主,我咋能干那些活儿!”
老陈头怒了。
合着这老太婆绕了半天,就是想要套路他。
哼,他不上当。
死老婆子一把年纪的人,还想让他当不成男人,门也没有,窗户也没有。
徐春花也不急。
呵呵一笑,丢给他一个……迷之眼神,扭身,直接走人了。
“老头子,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上赶着不是买卖,你到时候不要来求我哟。”
“不求,凭啥要我求你,我是男人,你见过哪家爷们,一家之主,还要给婆娘洗衣服,做饭打扫来着。要是这样,我,我娶婆娘来有啥用。”
“呵呵,那你就有点啥用吧。老婆子我打从今天起,不侍候你了。”
哼,死老头儿,人家四儿和大江俩口子相处的多好,就你,还敢跟我比一家之主的地位,你在这家有地位!呸。
你个老货,一把年纪的人了,除了老婆子我不嫌弃你,还有谁会收留你。你敢不听话,哼,老娘现在有的是办法收拾我。
看老太婆很是横气的,并没有跟自已再吵吵,老陈头松了口气的同时,莫名又觉得有些不安。Χiυmъ.cοΜ
这老太婆,不会是真的憋着招儿,要收拾自已吧。
不行,身为一家之主,他怎么可以帮老太婆下灶间,做饭洗衣啥的,走出去,人家会笑话自已是耙耳朵的。
哼,打死也不当耙耳朵、
等看见老太婆把自已的被子抱出来,放在后院盆景的两木板上时,老陈头整个都不好了。
“我说,你这啥意思?”
“没啥意思,你不是说了盆景重要么,咱们家盆景才被偷过,为了不再被偷,也为了更好的照顾你的盆景,打现在起,你就跟盆景一块儿过活了。哦,吃饭什么的,也跟着盆景一块儿吃了。”
老陈头觉得天都塌了。
死老婆子故意的,她就是想逼自已跟着她一块儿做饭。不能屈服!想让他服软!门也不会有,窗户更不会有。
“我不会屈服的,死老婆子,你,你这是造反。”
徐春花微微一笑,“嗯,我就是造反呢,这都好几十年了,终于觉悟了,下定决心了。”
还在屋里面做饭的曾玉洁,等到二娃急急跑来。
“娘,娘,我奶把阿爷的被子抱后院了,说阿爷以后都睡在那儿,要守着盆景过活了。娘,我阿爷好厉害啊,居然在这么冷的天儿,还能跟外面睡。”
曾玉洁都愣住了。“啊,这怎么能行,大冷的天,外面棚子里睡,这不得冻坏啊。”
也不晓得,婆婆和公公是怎么回事儿。
身为晚辈,她还是有必要关心一番的。
“你问老头睡外面啊?”
被问住的徐春花,一点也不心虚,极为淡然的撒谎。
“老头儿觉得盆景放后院还是不踏实,我就让他搁外面住了,放心,冷不着了,我一会儿提一炉子火去,他那四周我也用草垛子给围起来。反正冻不坏就成了。”
看婆婆都不在意,曾玉洁张了张嘴,索性也不劝了。
婆婆说什么害怕盆景丢,骗别人可以,骗她可不行。
本来还想要打听一番,哪晓得,大丫这丫头悄悄拽着她来到一边。
“娘,我知道阿爷为什么要睡外面的!”
“大丫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爷爷招惹你奶了,她们俩这是闹啥闹?”
“娘,我今天一直搁屋里面想衣服的样子呢,然后就听到爷跟奶的对话了,事情是这样……”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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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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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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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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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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