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初心神震动,但听灵鼍缓缓言道:“杨振声只是凌/辱半妖,兴致起了,会丢下池子,但好歹我们中的许多半妖都还活着。可若被同族知晓,抓回族里,便是死路一条。妖族,视半妖为耻,特别是人与妖的后代。他们仇恨人类,更仇恨半妖。好一点儿的,也会视而不见,任凭杨振声派来的道士把我们抓回去,何谈襄助?而杨振声,他手握我们的内丹,如无法盗取内丹,一旦叛变,生不如死……”
“姑娘,”灵鼍说道,“你口中的那位、那位大能,有什么方法,可以救我们于水火?如果真有,不说灵鼍,地宫下的所有半妖都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灵鼍如此坦诚真挚,芸初蹙了蹙眉。她本欲套取情报,预判最坏的结果是他们丝毫不理会她的信口挑拨,最好的结果是知晓他们与杨振声的矛盾所在,然后激风氏出手。她知道,眼下的情况,除非她真能帮助他们解决难题,否则,自己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在她下山的那一刻,风氏就远远跟着,她抱了万一的希望,风氏不会袖手旁观。但以他的性子,恐怕宁愿选择隔岸观火,亦不愿插手与己无关的事,甚至他巴不得亲眼看着她濒临死亡,以引出所谓的站在她身后的大能。她必须做好准备——“风氏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站出来”的准备。
要想在世间存活,在面对困难时游刃有余,唯有靠自己变得强大。而这种强大,非仅仅寄希望于缥缈运道的垂怜,旁人的鼎力相助,而是须靠自己先倾尽全力——无论是术法,还是计谋。尽管,她的一切,在强者居高临下的注视里,就像蹒跚学步的幼儿。
芸初语声低且迅疾,“内丹藏在哪里,周围有哪些机关防守,道士又是些什么人,以及杨振声背后势力,把你们知道的,事无巨细,都告诉我。”最后一句,芸初视线投向其余四人。xiumb.com
杨振声行事可谓缜密,单说“送货”,每次出行最多安排四人,像今日配置却是头一遭。且每人之前无任何熟络的机会,因有例在先,大家互相戒备,生怕说错话,被传到杨振声耳中,成了他人争宠的工具,而自己落得性命无存的下场。
灵鼍率先出声,在他带领下,其余三人各自报了姓名,也慢慢吐露所知晓的隐秘,那只犬首人身的半妖,犹犹豫豫,落到最后。
在场的半妖常借外出之机,与各方搭话,每次旁敲侧击,状似玩笑、无意,一点一滴,汇集信息。如果没有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他们怎么可能得到如此多的信息。着因芸初一句“事无巨细”,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许久。大伙面色愈发凝重,芸初在脑中整理来龙去脉,其余人亦是记在心上,仔细盘算计划。灵鼍瞟瞟天色,芸初观察其神态动作,莞尔道:“无妨,这些事,我们边走边说,免得耽搁了行程。”
三个手下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那只鬣狗模样的妖物名唤盘戎的,亦不吱声,反倒是灵鼍最先打破沉默,拱手道:“姑娘,得罪了。”
凉轿摇摇晃晃,没之前行进平稳快速。坐在轿中,芸初大致整理了有用信息。大伙儿一致说,杨振声不是本地人,四年前年底来至此处,地下行宫修建于三年前农历四月。这点应该较为可靠。盘戎相较在场其余人,呆在杨振声身边最久,获取的信息也最为全面,甚至纠正了灵鼍所获信息的某些漏洞,捋平不合逻辑之处。他道,杨振声初来此地,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凡人,他没看走眼的话,应是地痞无赖出身,支持这一切的另有其人。每逢秋冬、初春,杨振声会屏退闲杂人等,不招婢女,神神秘秘,不曾给出什么缘由,宫殿外围由巨魾守护,半妖们等闲不敢靠近。
这时,灵鼍补充道:“我曾动过盗丹之心。两年前,五月初三,我联合一个朋友,趁杨振声闭关之机,四下探索,意外撞见那人匆匆地从杨振声房里出来。而杨振声作揖送别,前所未有的客气。”
“访客中等身材,身长约七尺五寸到八寸之间,手里似把玩着什么,”灵鼍像陷入极久远的记忆,声音有些恍惚,“光线太暗,我好像被发现了,那人停了下来,朝我们所在的方向,笑了笑,貌似不甚在意。可后来,有一群人闯进我们的宅院,把我的朋友带走了……”
那神秘人唇角扬起一抹笑,轻轻松松,带着三分玩味、三分随意,剩余几分意味不明,可直到朋友被带走的一霎,灵鼍回忆起来,那笑容分明是十分的冷然、刻骨的阴毒。偷师巨鼋,龟息之法,灵鼍自然是会的,神秘人偏首刹那,他便已屏息入定,旁人难以发现。可如果不是朋友相护,他若……他若供出自己,最后被处死的,就不只他了。他紧咬牙关,以致于独自一人,孤零零地上路……
“杨振声背后的人,有两个。”盘戎冷静道,“另一人,在三年前地下行宫修建之时,来过。”他慢慢道:“就站在行宫门口,脸上戴着奇怪的面具,让人看一眼,就记不住他面具上的图案是什么,他的衣服是什么……他又是如何进的行宫,如何……出的行宫。”
当初,盘戎因嗅觉突出,为人谨慎机敏,沉得住气,被派去守宫门。任谁进出,他只消看上一眼,就能记住,而关于那来客的记忆,自始至终,模糊不清,令他心神不宁、颇觉迷乱可怕。
“他修习的,理应是迷幻之术,已臻至化境……”盘戎喃喃道。
芸初沉吟,提道:“当前重中之重,是骗过重重守卫,盗取内丹。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灵鼍大人,您所提的那人,每逢秋冬、初春前来,现时值端午,不到孟秋,他应该不会来。盘戎大人,您所说的另外一人,既然只来过一次,也不必忧心。只是,要想盗取内丹,必须明确知晓内丹藏在何处,由何人看守,有哪些机关,也好应对,情报不得有误,并且必须有人策应。”
芸初所言,绝非在指挥他们,而是有意地引导,集齐众人智慧。俗语有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在场的,不是什么有大智慧的人,每个都有自己的优点、缺点,他们观察细致入微,长期蛰伏,心性非比常人。他们缺的,仅仅是几分胆魄。
灵鼍、盘戎皆友好地笑了笑,灵鼍说道:“芸初姑娘,不必叫我等大人什么的,叫名字就好。姑娘,对盗取内丹一事,有什么看法吗?”
芸初面露羞赧,抿抿唇,小心试探道:“在这么多半妖中,总有一两个能获得非比一般的信任吧?……你们觉得,小雨怎么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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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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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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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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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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