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平回去便是睡下了,跟人玩心理战还真是烧脑。

  那地窖之中的气味让苏宛平无比难受,回来洗了好几次的澡,等到睡下之后都是下半夜许久了,早晨起来之时左正便是来找苏宛平了,说是张兰英有话要跟苏宛平说。

  “倒是没让我久等。”苏宛平一听顿时便是笑了,嘴角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小姐现在过去吗?”左正看着苏宛平开口问道。

  “嗯。”苏宛平说着便是站起身来,让夏叶拿了一身从未见过的外袍披上了,跟着左正便是继续去了昨夜去的地窖之中,白天这地窖的上面露出了一个小洞,透进来一束光芒。

  张兰英像是特意将自己整理了一番一般,看到苏宛平到来这才转首朝着苏宛平看去,一眼便是看到了苏宛平那款步而来的模样,那绝美的脸庞之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神色。

  “小姐跟夫人很像……”张兰英盯着苏宛平看了许久,突然说道。

  “……”苏宛平听到张兰英这话,脸上的神色一顿,并未有什么别的表情,迈步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左正站在苏宛平的身边,地窖的大门关上,苏宛平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张兰英的身上。

  “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就说吧。”苏宛平很是平静的看着张兰英说道。

  张兰英听到苏宛平这话沉默良久,最后深深的叹气,说出了事情的全部原因,苏宛平这才知道原来在很久以前张兰英便已经是庆国公的人了。

  将军府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也是因为……庆国公府!

  “老夫人待我极好……我当初不止一次的想跟老夫人同归于尽了,但是看到尚且年幼的孩子没了母亲,却心生不忍一次次的退步,后来老夫人更是对我无比亲切。”

  “老夫人对我的姐姐心生愧疚,更是为我亡故的姐姐祈福,我又心软了……一次次的想动手,却又一次次的心软……”张兰英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之中。

  “遇到蒋家公子是与老夫人一起去的宴会……那是美名甚广的蒋家公子,蒋明坤也就是蒋政中父亲。”张兰英以一个丫鬟之身爱上了蒋明坤。

  一切都是因为爱……

  张兰英什么都没得到,心甘情愿的付出,与蒋明坤暗度陈仓的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是在怀上孩子的时候却被蒋明坤的正妻姜氏发现了,姜氏并没有要了张兰英的命。

  因为姜氏在生下蒋政中之后就再也怀不上一个孩子了,姜氏强行抢走了张兰英的儿子,并且以孩子作为要挟逼迫张兰英不能死,重新留在将军府。

  蒋明坤对张兰英自然不可能动真情的,姜氏的娘家也是个厉害角色,蒋明坤自然不会去为了一个丫鬟惹怒姜氏,况且那时将军府风头正盛,庆国公一再被压制已经是寸步难行。

  姜氏对蒋明坤提出了计划,让张兰英留在将军府成为了内应,张兰英因为孩子不得不从,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张兰英开始给庆国公府投递消息。

  张兰英之子,以姜氏所出的身份进入了蒋家,便是蒋政中的弟弟蒋政安。

  可惜蒋政安是个命薄的,蒋明坤死的时候,那家主之位到底是没争过蒋政中,从那之后便是一直卧病在床,大概是苍天都看不过眼了吧,没想到蒋正安几年前竟然还给自己留下了个后。

  硬是撑着一口气,看到自己的儿子生下来了,就在当天撒手归西了。

  蒋正安的儿子,也就是张兰英的孙子,正是苏宛平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小孩子,蒋承琥。

  苏宛平听到这里便是奇怪了,那蒋承琥既然是蒋正安的儿子,为何说是庆国公次子?是故意戏弄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还是苏宛平记错了?还是这其中有什么别的原因。

  “所以在蒋家用蒋承琥作为要挟,你就下手毒害了祖母!?”苏宛平脸色微变,眼眸之中满是怒容。

  “是……”张兰英眼眶也红了,仰头看着苏宛平说道:“我这半辈子都活在黑暗之中,每次都想着能亲手抱抱我的孩子,抱抱我的孙子,但是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如今……我一点都不想让我的孙子,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世,知道他有我这么一个恶毒的奶奶。”张兰英说着浑身都在颤抖,那满是皱眉的脸上泪水连连。

  一步错,步步错。

  “蒋家当年在朝堂上饱受花家打击,几乎寸步难行,花家武将之家素来得皇上宠爱,本是将军自是嚣张。”张兰英颤抖无比的看着苏宛平说道:“大小姐,老奴对不起你啊!”

  “什么意思?”苏宛平的心猛然一颤,像是有所感觉一般,在张兰英说这话的时候,骤然便是握紧了手。

  “……老爷和二老爷的死……老奴是知情的啊!”张兰英浑身都在颤抖,看着苏宛平那脸眼中泪水一滴滴落下,同时也吐出了苏宛平长久以来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庆国公蒋政中联合丞相沈昌闵要害大将军啊!大将军和花家七万卫一夕之间覆灭,一去不回……老奴……老奴是知情的啊……”张兰英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那苍老的脸上满是苍白之色,仿佛还能看到七年前,那花擎宇出征之时举国欢庆的画面,那帝都千万人相送的场面,只有她躲在将军府之中瑟瑟发抖。

  她知道,大将军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她知道,那些年轻的将士,带着一腔热血去了就回不来了啊!

  她全部都知道啊,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在这一瞬间,张兰英才知道何为悔恨,每一次的夜晚好像都能梦到那些将士们在边关受袭而死的画面,那悲壮那苦苦想要回来的画面,那满身是血的年轻小伙子,跪在自己面前,哭着问自己为什么……

  张兰英抱头痛哭,哭的那样的声嘶力竭,这七年来的悲痛悔恨,几乎在这一瞬间便是席卷了张兰英的身心。

  “我对不起大将军……对不起花家……”张兰英仿佛看到了大将军年轻之时,对着自己亲切的笑,每次给老夫人带东西,永远少不了自己一份。

  那年节之时拉着自己坐上饭桌之上,亲自给自己夹菜时的模样。

  还有那在得知自己没有孩子之时,很是认真的说张嬷嬷您把我当你的儿子!

  那一幕幕的画面,那一句句的话语。

  在此时此刻狠狠的剜着张兰英的心,她悔啊……

  “……大小姐,老奴死不足惜。”张兰英顶着一头乱发看着苏宛平,那一双满是泪痕的眼眸说道:“但是有一件事老奴不得不说,大小姐七岁那年突然大病根本不是病!”

  “是有人要毒害大小姐啊!”张兰英爬过去抓住了苏宛平的裙摆说道:“姐姐的仇我亲手报了,但是我亏欠将军府的太多了,亏欠大将军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老奴唯一想做的便是守着大小姐……”张兰英死死的抓住苏宛平的裙摆说道:“大小姐不能放过那个人……”

  “……还有,大小姐您不能嫁给摄政王,他是……”张兰英仰头看着苏宛平正在说话,但是那苏宛平还未吐出,苏宛平突然觉得身侧突然传来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几乎是在苏宛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觉得脸上被溅到了温热的鲜血,一脸惊恐的看着那瞬间闪过的黑影,以及那捂着自己喉咙倒在地上的张兰英。

  “小姐!!”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的左正这才拔出了剑,那黑影已然消失无踪。

  “抓刺客!!!”左正怒声喝道。

  “张嬷嬷……张嬷嬷!!”苏宛平慌了,连忙便是朝着张兰英冲了过去,看着张兰英。

  “……嗬……嗬嗬……”张嬷嬷极力想说话,奈何喉咙被割断了,那往外冒出去的血根本挡不住,张兰英睁大眼眸盯着苏宛平,猛然握住了苏宛平的手。

  睁大眼眸,张大嘴却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最后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苏宛平,死死抓住了苏宛平的手没了气息,至死不曾瞑目。

  “……张嬷嬷?”苏宛平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张兰英瞬间便是瞪大了眼眸,不敢相信才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张兰英就这样死了,那说了一半的话语到底是什么?

  张兰英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苏宛平想知道,但是张兰英这一死全部都无从可知了。

  并且张兰英还道出了那般的惊天秘闻,苏宛平父亲之死竟然是庆国公和丞相府联手陷害,那七万卫有冤情无处诉说,将军府败落成如此模样,竟然全部都是庆国公和丞相的陷害!?

  那该是何等的恨意?

  苏宛平感受到了胸腔之中燃烧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人心竟然如此可怕。

  就因为将军府功勋甚多,得了皇上的宠爱就要铲除吗?

  因为官路?因为权力?

  就因为这样,便是夺走了七万将士的性命!?花家到底哪里错了?拼杀在乾元最边远的地方,承受着别人不知道的苦楚,努力训练自己,为的只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乾元的最前面。

  保护身后的家园,保护乾元不受战乱,若是没有那些将士,哪有现在的庆国公?哪有现在的丞相?

  苏宛平第一次觉得人心竟然如此可怕,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却是葬送了整个花家,何其悲凉?

  “小姐……”左正看着那垂着头蹲在地上的苏宛平,那纤细的身躯轻轻颤抖。

  “左正,我为父亲不值,替花家感到悲哀。”苏宛平听到左正的唤声之后这才缓缓抬头开口说道:“花家满门忠烈,为乾元战死沙场的父辈祖辈不计其数。”

  “全部的青春热血都在军营之中,拼了命守护的地方,却如此毫不留情的从背后给了花家致命一击,没有人记得花家的曾经,他们只会嘲笑花家的现在。”

  “父亲守护的,到底是怎么一群狼心狗肺的人?”苏宛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那漆黑的眼眸之中突兀的便是涌现出了一抹浓烈的恨意和不可忽视的杀机。

  “如此之国,为何还要存在?倒不如毁了好。”苏宛平沉默良久,突然便是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轻飘飘的话语明明没有任何重量,但是听在左正的耳中,却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的击打在了心脏上,刹那便是脸色惊愕无比的看着苏宛平,那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简直……

  简直让人心颤。

  就像是下一秒便要毁了乾元。

  要……

  要谋逆了一般。

  左正良久不曾说出话来,已然是被惊得说不出话了,苏宛平却是在此时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平静的说道:“将张嬷嬷葬了吧,她的确罪该万死,但是如今人死了。”

  “本小姐倒是做不出鞭尸的举动,到底是个死都没家的人,随意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了吧,希望下辈子能安稳过一辈子。”苏宛平缓缓说完了这一句话之后,便是转身离去了。

  “是。”左正连忙应下。

  才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便是接二连三的出事情。

  将军府内已经是人心惶惶,苏宛平在书房之中待许久,将张兰英安葬了之后,苏宛平让人将张兰英的屋子仔仔细细的全部都搜查了一遍,搜出了从张兰英与蒋家私通之后全部的书信。

  苏宛平坐在书房之内,将那书信之中的内容全部都筛选了一遍,去调查之后才发现,这书信都不是蒋明坤写的,而是别人代写的,并且字迹各异,有可能是一个人代写之后,被灭口了?

  然后继续有人代写还是怎么滴?

  反正苏宛平完全无迹可寻,并且这信上没有任何能证明是蒋家的东西,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书信若是拿出去也会被人说是假冒伪造的,苏宛平头疼了。

  将军府之内,左正和潘安几人如今完全是忙成了陀螺,苏宛平憋着这一口气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却是想到了张兰英留下的两件事不曾说清楚。

  第一件事,苏宛平七岁的时候被人下毒了,下毒的人是何人?

  苏宛平很是明白,下毒的人不是张兰英,也就是说这将军府之中还有人想要自己死。

  第二件事,是张兰英让自己不能嫁给墨玄,为什么?

  那未说完的话语之中到底有什么苏宛平不知道的,不管是祖母还是小叔叔,现在甚至连张兰英都这么说,苏宛平隐约感觉到了一种真相不会那么简单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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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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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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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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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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