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队骑兵,轰隆隆冲出营门,向四面追击。
昨夜,医护队十名女子,不翼而飞。巡逻的军兵,毫无所觉。甚至,医护队的警哨,没听到一点儿动静。
于飞收到禀报,急急赶来医护队。盯着空荡的营房,面色很是不善。警戒的军兵,已被抓了起来,就跪在营房外。
第一时间,于飞派出了骑兵,向四面追踪。营中的女子,不可能消失。定是有人潜进来,无声无息,掳走了她们。
但是,带着这么多女人,贼人走不快。
“这是迷香。”谢蕴南经验老道,很快,在帐篷一角,找到了一点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冲于飞说道。
“迷香?”于飞恍然,原来被人迷晕,怪不得没有动静。这里营房密集,住的人不少,只要稍有些挣扎,总能被人察觉。
被掳走的女子,已经查清,都是从匪窝救出。她们有家不能回,全都留在了军营,跟着任四娘,学习清创包扎。谁曾想,竟有人胆大包天,潜进军营,掳走这些女子。
“都使,你可一定救回她们。”任四娘眼睛红红的,话里带了哭音儿。这些女子遭遇凄惨,偏又祸不单行。
“四娘莫急,都使已派兵追击,定能救人回来。”
刚巧,柳礼跨进帐来,见状忙上前安慰。任四娘一见柳礼,顿时火上头,一把扯住柳礼,哭道,“你的兵呢?你不是说,要布置警哨,保护她们吗?你的警哨呢?”
柳礼满面涨红,一个字说不出,任由四娘捶打。
柳礼确实派了警哨,只是人手不多。防范军兵乱闯,不过是个震慑,能要多少人?两火十人,已经足够。偏偏,这两火人,也没把警戒当回事。到了后半夜,竟呼呼大睡。
贼人来去,他们一无所知。
谢蕴南轻轻一扯于飞,使个眼色,径自向外走去。
两人到了僻静处,谢蕴南说道,“这事儿,透着古怪啊。”
“哦?前辈有何发现。”于飞问道。
“乍看作案手法,应是江湖宵小。”谢蕴南说道,“但是,哪里的鼠辈,敢潜入军营,只为劫几个女人?”
于飞闻听,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件事,的确古怪。迄今为止,于飞接触的绿林,也不在少数。当然知道,即便是绿林,也并非全是凶恶狼藉之辈。大多数,更讲行侠仗义。
偷鸡摸狗、欺凌妇孺,最为绿林不耻。
这样的鼠辈,人人喊打。即便偷香窃玉,也不会选军营下手。
“老夫有个猜测。”谢蕴南神情一肃,盯着于飞,幽幽说道,“此事,怕是与青州那位,脱不了干系。”
“青州?”于飞一凛,得谢蕴南提示,转瞬想的透彻。青州弹劾狄青,最大的漏洞,就是范家村幸存者。当初傅永吉亲眼所见,这些女人被于飞带走,陈执中会不知道么?
一旦幸存者作证,陈执中的弹劾,那就是笑话。于飞想的到,陈执中也想得到。甘冒风险,也要杀人灭口,青州嫌疑最大。
“青州雇请绿林,意在杀人灭口。”谢蕴南说道。“只不过,营中女人太多,他们匆忙间,劫错了人。”
“劫错了人?”这倒是真有可能,于飞已经注意到,出事的营帐外面,晾晒着女子衣物,都是民间百姓穿着。
想来贼人以为,穿百姓衣衫的女子,就是他们的目标。却不知,营中除了医护队,还有从匪窝救回的女子。此刻的大营中,女人可是不少,足有七八十人,都居住在医护队。
“为何劫走,而不是下杀手?”于飞问道。
“是啊,这一点,老夫也是疑惑。”
杀人最是便当,干净利索。把人劫出军营,却平添危险。一个不好,就要暴露行踪。为何舍易就难,两人都想不出。
谢蕴南这番推测,让于飞心中发寒。此刻,他认定此事,必与陈执中有瓜葛。一方封疆大吏,为打压政敌,竟颠倒黑白、罗织罪名。更甚者,为堵住漏洞,不惜杀人灭口。
那些幸存者,若真被杀害,范家村惨案,世上再无人知。狄青罪名做实,再难翻身。范仲淹的新政,立马烟消云散。
于飞不寒而栗,咬牙切齿,怒火冲头。
“前辈,小子有事拜托,还请前辈相助。”于飞抱拳说道。
“呵呵,不让青州好过?”谢蕴南呵呵一笑。
“正是如此。”谢蕴南能料到,于飞毫不奇怪。此人看着嘻嘻哈哈,万事不萦于心。其实心细如发、洞察秋毫。
于飞的盘算,自是瞒不过他的眼睛。“前辈带几个人,去青州游玩几日。闻听青州酒香茶酽,却不知滋味如何?”
谢蕴南哈哈大笑,“妙哉,妙哉。”
于飞的话,他当然听得懂。带人去青州,可不是品茗饮酒。而是要在酒肆茶楼,宣扬范家村之事。巡检司屠杀百姓,杀良冒功、人神共愤。一旦宣扬出去,怕不立时轰动。
安抚使陈执中,不得焦头烂额?搞不好,还要吃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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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一直往北,四百里就是青州。
王元一众侥天之幸,偷营劫人成功。出了军营,片刻不敢停,直向北逃窜而去。王元闷头赶路,神色凝重。他心里很清楚,追兵随时会来。说不定下一刻,就追到身后。
半夜疾行,估摸着,跑出四五十里地。身上背着人,想快也快不了。就这,已是竭尽全力了,一个个气喘吁吁。
眼看天色将明,却不能再赶路。往北去,村镇密集,更有官府差役巡逻。一群草莽汉子,带着昏迷的妇人,岂能不惹人注意?怕是走不了几步,就会被人拦下。
王元站住身形,四处打量了一番。即便是夜里,他们也不敢走大道,窜入旷野中,认准了北方,一气儿狂奔。此时,环境陌生,却不知到了哪里。找到一处树林,齐齐钻了进去。
王元没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一直跟着两人。王元快,他们也快,王元慢,他们也慢。两人轻功很是不错,不远不近的吊着,却没有让王元发现。此时,分出一人,直向北而去。
剩下一人,慢慢靠近了树林。
他们二人,受刘文山之命,一路监视王元。
刘文山老谋深算,利用王元杀人,当然也防着王元。范家村幸存女子,事关重大,不由他不万分谨慎。王元前脚出发,他后脚紧跟着动身,领一部兵马,赶到沂水县驻扎。
临沂往青州去,必经沂水县。沂水距离临沂、青州,都是两百里地,正处在中间位置。刘文山驻兵在此,自是等着王元。王元触及了安抚司隐秘,无论事成与否,都难逃一死。
午时左右,报信儿的快马,奔进了沂水县城。
“王元,你这是找死。”刘文山得讯,一掌拍在桌案上。
刘文山眨眼间,已看透王元盘算。劫了人不杀,自是要交换。以为拿住秘密,要挟安抚司放人?刘文山呵呵冷笑,对此嗤之以鼻。岂不知,那些女人出了军营,就是尔等的催命符?
“出发。”刘文山下令,他要亲自去,看着这些人,被一个个杀死。无论范家村女子,还是王元等人,绝不许一人漏网。
早已待命的骑兵,冲出沂水县,直奔临沂而去。
此时,王元并不知道,他的行踪,早被人监视。看看天色渐晚,胡乱吃口干粮,就准备起身。却在这时,被捆着的女人,陡然叫喊起来。即便嘴里堵着,也是呜呜连声。
“都老实点,不然宰了你们。”有人威胁道。
女人们早已醒来,只是睁开眼,却完全换了天地。自己被捆了起来,身旁一群男人,凶神恶煞的盯着。女人们惊慌失措,拼命的挣扎叫喊。只不过,毫无作用,换来一顿打骂。
一群女人缩成一团,倒是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人人惊惧,默默流泪。这些女子,已经猜到自己的命运。
“又怎么了?”王元走近一女子,一抬手,抽出捂嘴的破布。女子脸涨的通红,却迟迟不肯说话。
“不说?那就别再闹腾。”王元颇不耐烦。
“人有三急。”女子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王元顿时傻眼。这些女子,捆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倒也还能忍受。但是不让解手,却真的忍不住。
王元正犹豫着,忽的一下脸色大变。一个前扑,趴倒在地,耳朵贴在地上,只听轰轰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不过一眨眼,声音变得更大,地面震动起来。这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骑兵,骑兵,王元心中哀叹。www.xiumb.com
声音从南来,是种玉昆追来了。王元没想着逃,在骑兵面前,逃是逃不了的,只会死的更快。微一愣神儿,已有骑兵冲进林子。
一个个飞身下马,向着王元等人扑来。
王元心一横,一把抓住身旁女子,抽出背后长刀,架在了女子脖颈上。厉声大叫,“谁敢过来,某必大开杀戒。”
王元手下十数人,登时反应过来。纵身飞扑过去,一把抓住一名女子,挡在自己身前。抽出兵器,抵在了女子脖颈上。一众女子惊恐尖叫,有几人挣扎的力大,被刀剑割伤了脖颈,鲜血直流。
王元拿住人质,骑兵投鼠忌器。未得上官命令,暂时没有发动攻击。小小的树林里,一下冲进二十多人,顿时有些拥挤。骑兵与王元等人,已是面对面、眼瞪眼,一触即发。
骑兵下了马,照样能战。长刀斜举,封住所有去路。
在军兵眼里,王元已是死人。
于飞手里的骑兵,只有三百。这次全派了出来,分四个方向,追踪贼人。向北这一路,只有五十骑,由一名军使率领。
军使姓罗名盛,三十多岁。因为长期骑马,双腿罗圈儿。久而久之,没人记得他的大名,全都叫成罗圈儿。罗盛为人粗豪,听了也不在意。于飞组建骑兵,见他骑术精绝,提拔为军使。
此刻,军兵燃起了火把,树林中,映照的一片通明。
五十骑被分为了两部,一部追进了树林,另一部守在林外,防止王元逃窜。罗盛手持长刀,一步步走到王元对面。
“你是何人?”罗盛问道。
“少废话,放爷们儿走。”王元手上一紧,锋利的刀刃,已割裂女子的皮肤。鲜血流出,瞬间染红了衣衫。
“你走不了。”罗盛盯着王元,冷冷说道。
“爷们儿走不了,这些女人,同样别想活。”王元眼冒凶光,持刀的手,攥的更紧。罗盛冰冷的目光,让王元胆寒。他看的懂,这是战场上,杀惯人的老兵。从血水里,爬出来的杀神。
“你杀吧,俺不怕死。”女子忽然出声,说道。好似一下解开了心结,女子激动起来,大声叫道,“你杀吧,俺不怕死。”
“你杀吧,俺不怕死。”更多女子,跟着叫喊起来。
树林中,陡然一片糟乱。女子们叫喊着,伸着脖子,硬往刀剑上撞。贼人喝叫威胁,却哪里有用?
随着一声声叫喊,这些女子,一个个泪流满面。她们生的卑贱、活的艰辛。在这世上,饱受欺凌,早已活不下去。
王元慌了神儿,这般凛然赴死,他没有见过。
柔弱的女子,此刻变得刚强。一声声求死,却如刀如剑,斩向了王元。王元心中充满惊惧,一霎时,没了求生的欲望。自己杀官造反,早该身死。何苦,再难为这些女人?
“好。”罗盛一声断喝,“姐妹们,某必为你等报仇。”
罗盛一声断喝,彻底击溃王元心神。王元苦笑一声,放开怀中女子,甩手丢了长刀。他的一众兄弟,呆愣了片刻,也跟着王元,一个个丢了刀剑,放弃了抵抗。这一番变故,让人大出意外。
罗盛看着王元,说道,“倒也算条汉子。”
话音儿未落,一声凄厉箭啸,骤然传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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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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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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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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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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