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江后岭通云气,万壑千林送雨声。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不嫌屋漏无乾处,正要群龙洗甲兵。
——《观雨》陈与义宋
……
只听一声霹雳,一道惊雷穿窗而入,在客栈主楼内炸开,顿时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悦来客栈的伙计们慌乱异常,拿着水盆、沙包、墩布扑救大火。
悦来客栈主楼和几幢副楼晃晃悠悠,在大火中扭曲变形,竟然变成一棵棵参天大树,枝蔓密布,将楼内众人团团围住,缠绕绑缚。
就在众人忙乱之时,一团黑色的迷雾飘向镖局在客栈的库房,如龙卷风一般将装有陶俑的九个樟木箱子卷起。箱子翻过院墙,飞入大街。
一名车夫驾着马车等候在街头,快速将这九个樟木箱子往车上搬运。
……
刺青胡人和女殿下率先砍断大树藤蔓。随后,方曙流、苏羽葆也从参天大树中挣脱。紧接着,李木生的贴身随扈和土行孙也灰头土脸地逃入大街。
六人对望一眼,惊魂未定。
方曙流朗声道:“诸位,事到如今,唯有勠力同心,方能度过此劫。”
众人点头应允,就连土行孙也积极表态,愿意服从方大人调遣。
方曙流一声令下,六人追出客栈,试图将马车团团围住。
马车夫见势不妙,不等六人完成合围,他一拉马缰,就要绝尘而去。
苏羽葆冲在前面,腾空跃起,冲着马车夫射出三枚袖箭。马车夫长鞭如灵蛇,‘啪啪’三声,将袖箭分别击落。随即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驾车夺路而逃。
四匹骏马刚刚发力,跑了不到数丈,只听‘嗖嗖’破空声,数支弩箭从不同方位射出,将驾车马匹射杀当场。
四匹骏马浑身鲜血流淌,继续奔出数丈,终于无力再跑,跌倒在地,嘶鸣阵阵。
马车夫操起腰刀,一猫腰,窜入车轮之下,借着马腹和车身,抵挡如暴雨般的弩箭进攻。
几只带火的弩箭射中马车,将马车和车上的樟木箱子点燃。马车夫不得不窜出车轮,扑救着火的樟木箱子。
一只铁箭激射而出,当车夫觉察时,铁箭已到眼前。马车夫本能将腰刀横架格挡。没想到铁箭势大力沉,锋锐无匹,竟射穿腰刀刀身,射入肋下。马车夫手捂箭创,大吼一声,翻倒在地。
眼瞅着火势越来越大,刚才那团黑色的迷雾再次从客栈飘出,飘到马车上方,喷出冰霜寒气,呼一下将大火扑灭。
六人此时已经赶到,按方曙流调遣,布阵将黑色的迷雾和马车团团围住。
黑色的迷雾卷着樟木箱子,左冲右突,无法突破这六人的防守。只听迷雾中有人冷哼一声,连挥数掌将樟木箱子劈开,对着箱内喷出一股乌黑的汁液。
陶俑跌落在地,碎裂开来。
接下来的一幕令这六人瞠目结舌:
陶俑慢慢坐了起来,扯掉身上碎裂的陶片,如同孵化出的幼鳄,从破碎的蛋壳中爬出。
陶俑如同僵尸,浑身上下霉斑绿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的抹布臭味。他们左右晃动头颈,再继续活动手脚,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随后紧握手中的弩、剑、戈、钺等青铜兵器,杀气凛凛,恢复其本来面貌——征战杀伐、剿灭六国的铁血秦国士兵!
黑雾中一声鼓响,九名秦俑大喝一声,冲向李木生的贴身随扈和土行孙。土行孙大骇,手一扬,抛出一片黄沙,借尘土漫天,土遁而逃。
李木生的贴身随扈冷哼一声,持刀冲入敌阵。
九名秦俑组成攻击阵型。正前方两名秦俑快速射出两只弩箭。一箭射中土行孙的屁股,土行孙一声惨叫,翻落在地。李木生的随扈一刀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劈落。随即冲上前去,凌空一刀,砍向持弩秦俑。
秦俑阵中冲出三名持戈武士,保护住持弩秦俑。三柄长戈分品字形刺向随扈。随扈大吼一声,左手腕一翻,抓住一柄长戈。单臂一较劲,脚下用力一蹬,后撤两步,既避开了两柄长戈的攻击,又把一名持戈武士拖出了阵型。
随扈一刀砍向秦俑胸口。秦俑不闪不避,扔下长矛,一爪抓向随扈心口。刀长手短,长刀率先刺中秦俑胸口,穿胸而过,随扈大喜。令人惊惧的是,长刀仿佛刺中了一段树桩,秦俑没有任何伤害。就在随扈惊诧这一瞬间,秦俑已经近身,手爪洞穿随扈心口。竟然是一招‘黑手穿心’!
随扈胸口被洞穿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迸出。他看着秦俑手中血呼啦碴、砰砰乱跳的心脏,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慢慢滑落在地,死不瞑目。
苏羽葆勇武不惧,从侧翼杀向敌阵。秦俑阵中跳出一名持剑武士,青铜长剑如白虹贯日,刺向苏羽葆。秦俑剑法简洁明了,刺劈砍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胜在速度极快,以命搏命,招招致命。正是战场上,万人决战,忘己杀敌的剑法。
苏羽葆心道:“这帮僵尸,不惧刀剑,这样打下去迟早要丢掉性命。”想到这里,他计上心来。
他先卖一个破绽,诱导秦俑持剑直刺。就在秦俑剑势用老之时,他一猫腰,避开剑尖,一个滑步,绕到秦俑侧后方。一剑劈出,将秦俑右臂生生砍下。这秦俑头也不回,右手断臂一扬,霉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上了苏羽葆的右手。琇書網
只见一条霉绿色的墨线快速从手掌向手臂蔓延。
“不好,尸毒!”
苏羽葆大惊,眼瞅手臂不保,他一咬牙,一剑挥下,壮士断腕,就要将整条上臂砍下。
突然,苏羽葆只觉脖颈一紧,被人拽出两步。身旁一人跃出,替他阻截住持剑秦俑。
原来情急之下,方曙流及时赶到。他手指如拨琵琶弦,快速封住苏羽葆上臂所有穴道,并将一颗药丸丢入他的口中。霉绿色的墨线这才停驻不前。总算保住了这条胳膊。苏羽葆松了一口气,想想甚是后怕。
替他拦住持剑秦俑的正是刺青胡人。只见他弯刀如雪,曲折灵动,划出一道道弧旋金光。他一个近身,一刀砍下持剑秦俑的头颅,然后快速撤退五步,避免被尸毒溅上。
无头秦俑并没有倒地不起。他身体晃动了几下,随即调整视线。当他感应到苏羽葆等人时,他左手捡起地上的青铜长剑,突然一个小跑,加速前冲,冲向苏羽葆。
方曙流双膝微蹲,双手弯与肩齐,运足劲力,全身蓄劲涵势,犹如一张弓张机待发。
当无头秦俑冲到两步之内时,方曙流一拳轰出,猛烈无比的劲道将无头秦俑轰出数丈,然后才在半空中砰然炸开,碎裂一地。
这种蕴力不吐,刚柔相济的拳法,正是方曙流的独门绝技巨灵神拳。
大家刚要叫好,只见剩下八名秦俑,在阵中伍长的指挥下,手持兵刃,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众人走来,步伐坚定,跺地有声,杀气腾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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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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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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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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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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