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没有抢到货品的人还一直追问理货员，下一批货上柜要等到何时？
“库里没货了，明天再来看看吧。”理货员边推着空车往库房走，边摇头道“老人家抢购米面油是怕涨价，这些孩子为了张小卡片，抢黑豆奶都快打破脑袋了，真他妈够新鲜的。”
空空如也的货架上，不仅一袋“多丽黑豆奶”不剩，“桂南黑豆奶”也不见踪影。
朱子顺示意阮经理去问一下理货员，这是什么情况？
阮经理跑过去拦住理货员交流了几句，回来对朱子顺说：“这是店长的指示。‘多丽’上市促销期间所有堆头，排面全部留给他们，其他货品暂时全部下架。”
这足以说明，“多丽”不知台面下和店家不知做了什么勾兑，如此一招不仅狠毒，简直是“绝户”的手段。
“你马上去找店长，值班经理，让他们务必把我们的货品，重新上柜。”朱子顺看着额头冒出豆大汗珠的阮经理，说“货品连排面展示都没有，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别傻杵着了，赶紧去！”
阮经理连声称是，朝办公室小跑着去了。
虽然超市工作人员已经明确，“多丽黑豆奶”货品卖断了，可还是一波接一波，不断有上下差不多年龄段的少男少女，朝冲调食品通道涌来。
朱子顺做终端业务多年，当然明白，不论是何种类商品都有它特定的消费群体；但今天所见，完全颠覆了他对产品定位的认识。
“黑豆奶”做为辅餐食品，老幼咸宜；到终端购买的顾客要么是家庭主妇，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眼前这群“多丽黑豆奶”抢购群体，却是一帮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其中中学生居多，也有看起来像是正在上大学的大学生。
顾客购买商品的目的是消费，而这群人似乎是在做一场“寻宝游戏”，找出包装袋里不知万分，还是十万分之一，才可能存在的那张“曹薇签名剧照”。至于“多丽黑豆奶”口感，营养价值这些商品属性，没人感兴趣。
培养出这群狂热粉丝，极其特殊的消费者群体，“沙果电视台”这家娱乐至死的媒体功不可没。
所谓的偶像，由这类媒体通过“选秀”“造星”各档年轻人喜欢的综艺节目包装，炒热，炒火，很容易洗脑出越来越多“爹亲，娘亲不如自己偶像亲”，这些成千上万死忠，狂热的粉丝庞大群体。
随着明星偶像，粉丝之间互动越来越紧密，一条新兴产业链不觉间在慢慢兴起。“多丽”产品企划部门，显然适时，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爆点。
半个小时左右，阮经理蔫头耷脑的走回到了朱子顺身边。
“朱总，我嗓子都哑了，跟他们店长，经理大吵了一架。”阮经理说“他们还是坚持这一周，我们产品暂时不给上架。下周能不能恢复排面，要看我们给他们的促销力度。”
在当前情形下，朱子顺明白即使自己去拜访店长，效果也未必好到哪儿去。店家都是一个德行，只认自己的利益，根本无情谊可言。
“先去下一家吧。”朱子顺拍了拍阮经理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随着太阳升高，踩在长沙的柏油马路上，脚掌都有被灼伤，火辣辣的感觉。在外面走上几步远，四脖子流汗很快就榻湿了衣衫。
到了中午，朱子顺与阮经理走了三四家卖场，状况与在“王府井”所见大同小异。
到了饭点，两个人心火攻心，加之天气炎热，都没有一点儿胃口。俩人干脆找了一家冷饮店，要了两杯冰镇可乐，坐下来歇歇脚。
阮经理见朱子顺脸色难看，讨好的建议他回宾馆休息一下。朱子顺摇了摇头。
“在这儿凉快一会儿，然后我们去糖酒公司客户那儿走一趟。”朱子顺根据今天终端市场的“异象”，不免担心“多丽”也会对长沙“桂南”的经销商背后下手。
“朱总，糖酒公司这家客户和咱们合作多年了，他们卢经理前两天还专程到分公司，说等他盘下糖酒公司，改制后，还要增加咱们产品的进货量。到那时候他自己是老板，有自主权。”阮经理说“他那儿不会有啥问题。”
“这个卢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国营商业系统培养的干部，喜欢说点儿大话，愿意别人高看，尊重他。”在销司客户档案中，对大经销商背景，性情，爱好等等都需要业务掌握，看来阮经理在这方面还是做了功课。
阮经理给朱子顺讲起了一段往事。有一次，他到糖酒公司做例行拜访，卢经理撇着大嘴告诉他：“我上午到市里去开了个会。朱总，您猜他到市里开的什么会？”
“糖酒公司属于商业口，是不是市政府召开什么商业研讨会之类的？”
“哪儿呀，那天是长沙在体育场开公审大会，各系统都要求人员去参加，受教育。”阮经理憋不住笑出了声“您看他就是这么个人，让别人感觉他很重要。”
常年在国营企业浸淫的这些大小干部，时间久了，已经很难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从商，还是从政。
“百闻不如一见。见了这位卢经理再说吧。”朱子顺有种感觉，这样国营走出来的客户，甭说“多丽”是否争取，将来能否和“桂南”一起成长都要打一个问号。
糖酒公司办公地，在芙蓉区一条主干道旁。二层红砖楼，木门，木窗显然此栋建筑年头已久。大门处“长沙糖酒公司”的白底黑字牌匾，斜歪着挂在门边，摇摇欲坠。
走进楼道光线昏暗。敞开门透风的办公室里，三两个办公人员，脚搭在办公桌上各种姿势迷瞪着。
“是不是他们还在午休？我们来早了？”朱子顺问阮经理。
“他们都听说公司要改制了，没人正经做事，都等着一纸令下各奔前程呢。”阮经理说“现在只有卢经理，副经理，和他们已经确定留用的人员还算正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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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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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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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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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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