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心不在焉地说,“可能是被风吹到山下的,没事。”
我不自然有些不自然,“老邢,不会有鬼吧?”
走在前面的老邢后背绷紧了一下,很快他肌肉松弛下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在害怕什么?”
我舌头打结道,“可是,这根吊死绳怎么会无缘无故绊倒我,我……”
“没事,只是巧合。”老邢背过脸,看不到是什么表情,只听他自言自语似地说,“你没接触过棺材,不可能有事。”
棺材?
我一下想到了什么,赶紧追问,“难道所有事都是那具棺材闹的,棺材在哪儿呢?”
老邢脸色难看地回头,“你很想看?”
我连忙说,“不想,我只想离这邪门的东西远一点。”
说话间我们已经返回了工地,这次老邢反倒不急着走了,他返回工棚后一直坐在床上抽闷烟。
我急着收拾行李,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我不解道,“老邢你发什么愣啊,你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不收拾行李?”
老邢“啊”了一声,好像刚回神,“哦,天黑了,还要往哪儿走?”
我说,“没事,我用手机叫顺风车,反正咱们离市区不远。”
老邢干巴巴地笑了笑,“你打吧,我先收一下行李。”
他背过身去拖行李箱,我点开叫车软件,“滴”的一声,有人接单了,手机提示司机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我长舒一口气,坐在床板上抽闷烟,老邢翻来覆去叠衣服,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后背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老邢的后脑勺看半天,忽然有种把它敲碎的欲望。
我无法自控,身体一下子弹起来,脚步飞快地冲向老邢,耳边有道很冷的声音在响,“敲碎它,敲碎它……快!”
我环顾左右,没有找到下手的东西,一摸裤兜,口袋里却是鼓鼓的,我脑子有点迷糊,想也不想把手伸进口袋,一下就摸出了绳子,顾不上思考这绳子从哪儿来的,又是怎么塞进口袋里的,一心只想勒死老邢!
趁老邢没注意,我把绳子环过老邢的脖子,双手拽着绳子两端,使劲往后一勒!
“陈凡你疯了!”老邢像条活鱼般蹦起来,死死抓住了绳子,“快松手……”
我压根听不进去,用力勒绳子,手背青筋已经鼓起来了,老邢感到了窒息,他双手乱挥像条八爪鱼一样挣扎,因为我勒得太用力,老邢双脚甚至离地了。
他艰难地回头,手上抓了个酒瓶子,狠狠砸在我脸上。
啪!
酒瓶正中我的鼻梁,我吃痛松了手,愣神看着老邢,胸膛剧烈起伏。
老邢使劲咳嗽,咳了半天才抬头看我,一脸愤怒,“你想勒死老子?”
我浑身一震,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我没想过,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绳子哪儿来的!”
我话说一半陡然变成了惊呼,我认出了那截绳子,跟吊死工头的是同一根!
我不是把它丢了吗?
我呼吸发紧,感到了窒息,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一直在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墙上。
我和老邢都沉默了。
他没骂我。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老邢又给自己点了支烟续上,“小陈,你叫的车呢?”
我茫然抓着手机,“打车软件说司机十五分钟就到。”
老邢闷声说,“你好好看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我脸色一变,低头看时间,果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我咬牙切齿地说,“妈的,这么久还不来,我给司机打电话催催!”
老邢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苦笑说,“打吧!”
我拨通顺风车司机的手机号,滴滴了两声,司机接通电话说,“谁呀?”
我破口大骂,“你特么车呢?说好十五分钟到,怎么现在还不来,是不是嫌工地太偏要退单?退单你特么也不说一声!”
司机乐了,“老弟,我十五分钟前不拉过你一趟吗?你是不是喝多了耍酒疯?刚下车就打电话骂我?神经病啊你……”
啪!
我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机从指缝中滑落掉在地上。
我舌头抽筋,重复了一遍司机的话,“司机说他刚才拉过我,还说我已经下车了,可是我一直待在木棚没有离开……”
老邢惨笑一声,“我猜到了。”
我有点抓狂了,咆哮道,“你猜到什么了?快告诉我!”
日光灯下,老邢的脸比墙灰还白,“有个东西在,它……不想我们离开。”Χiυmъ.cοΜ
我差点摔倒,把后背死死贴在墙上,声音在发抖,“老邢……你跟我闹呢?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很愤怒,尤其是老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让我烦躁不安。
他肯定知道什么。
老邢麻木地抽了口烟,白色烟气从他嘴里喷出,露出一口黄牙,“陈凡,你相信我,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我语气在发抖,“是不是工头他们在后山挖出那口棺材搞的鬼?”
工地一直很正常,所有不正常的事都发生在这两天,两头前正是工头他们在后山挖到棺材的日子,我很自然把所有事联系在了一起。
老邢抽烟苦笑,“你既然猜到了,干嘛多问?”
我牙根都在打颤,“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说碰,那具棺材我连见都没见过!”
老邢苦笑道,“这是好事,你应该庆幸,假如你跟工头一样碰过那具棺材,可能这些话我只能在去你灵堂的路上说了。”
我吓得不敢抽气,“不会吧老邢,你……只是一具棺材而已,大活人还能被一堆烂木头害死?”
老邢摇头,“你什么都不懂,那具棺材是有来历的。”
我赶紧追问他,“你肯定知道吧,你快告诉我。”
老邢豁然站起来,表情僵硬地捡起了地上的吊死绳,“什么也别问,知道越多越危险,明天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见老邢一脸狰狞地走向工棚外面,我忙说,“老邢你去哪里?”
老邢扬了扬手上的吊死绳,“这根绳子是吊死工头的凶器,不能留,我得尽快把它烧了。”
我脸色不自然地抖动,“我跟你一起烧吧。”
老邢问我是不是怕了,要说这人也真是奇怪,我明明怕得要死,可被老邢这么一问,我却哑火了,硬着头皮说,“鬼才怕呢,我从来不信这些。”
老邢说,“不信最好,我走后你把门关上,再将就住一晚吧,不用担心,你没接触过棺材,应该不会有事。”
他说了两个字,“应该”。
我感受到了老邢的心虚。
老邢一走我就把大门封死了,背靠大门喘气,抽完几支烟,我平静下来。
真可笑,世上怎么会有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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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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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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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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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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