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因慷慨高谈而胀红脸的孟竹筠,心底是由衷地钦佩。
“先生所言的逍遥,并不是寻求己身的自在,更像是一种期盼,挣脱自我,追求真我。这个真”,是你想要改变世界,让众生得道,这才是你所追求的逍遥。
无阙看着他,徐徐的说道!
或许他并不是要一个答案,而是想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而孟竹筠也并未回答,而是在盯着无阙看,眼中仿佛透着光。
两人默默地相视,但都无言,他们就像一对忘年交,站在彼此的纬度,去看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遵循着内心,有的侠义,有的心怀苍生。
过了好一会,等无阙气息均匀些后,孟竹筠才开口说道!
“我给你讲一个相国大师的故事,这是他所认为的道,以及能者济世思想的萌发过程”。
无阙轻点头颅,躺在坐板上看着他。
“在相国大师年轻时,曾广游四海,出入各种洞天福地,以求长生之法,他天资出众,具有一颗菩提慧心,在这不毛之世常施善德。有一日,他路过一财主家,观其朱门富贵,文曲星落在其中,便想会一会这府中之人,财主贵胄见相国大师僧侣打扮,便将其迎入屋中,点檀香灯,沏清茶,府上人皆沐浴香汤,以此来恭迎。相国大师见状,问为何如此盛重,贵胄回答道:见僧如见佛,今日佛入我家门,说明了佛也知我富贵,要仰我这炷香,连佛都有求于我,那么世人也必定更敬我。相国大师听了摇摇头,我并不是来讨香油钱,我是观你府上文气直冲霄汉,必定有不凡之人,所以叩门欲见,谁知朱门重功利”,“低头把佛看”,说完便摇头出门!接着他又路过一个寒门,呼啸的北风,灌入墙檐的罅隙中,冷得屋中的人瑟瑟发抖,相国大师走了进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用衣袖擦拭着一块漆黑,对比其它地方比较干净的地板,让他坐下,然后用残缺的破碗,盛来一碗冰水端上前给他,接着将梁木折下来,生起了一堆火,两人就在这漆黑的房间中坐着,屋子里头时不时传来一阵咳喘声。相国大师问他,天气如此之冷,为何自己进来才生火。少年用颤抖的语气回答道,阿爸说,佛进家门,是知众生疾苦,要普度于我们,不能把佛的金身玷污了。相国大师闻言,心里感叹道“寒门陋室也”,“却把佛来敬”。世人皆知菩萨善,有人为了钱财福禄,把佛举过头三尺来拜,有人为除贫苦疾病,甘愿把世人都当成佛,只求伸以援手,那么佛是度富贵,还是度贫苦?浮屠若生,心至诚者皆得福报,佛度一切。说完相国大师走进屋内,看着躺在薄木板上的人,漆黑的环境中看不清其样貌,但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枯槁的身躯,皮连着骨。这时相国大师捡起一块瓦片,对着自己的胳膊划落,剜下一块肉来,喂进他的嘴里,血液不停地在滴落…
那一天过后,相国大师遁入空门,不参天地,不拜神佛,香案之上只挂了“苍生”两字。自此,他便本着怀悲济世之心,庇佑山下无数凡人。
孟竹筠讲完!无阙的心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从未听闻过,除了万古传颂的佛陀,有人能如此心怀苍生。
以前他很感激自己的师尊,认为是他将自己抚养长大,虽然平常总是见不到他,但每一次生日,总会有不一样的糖豆吃,直到那晚过后,他才真正明白,那是在怜悯可怜虫罢了,不过是为了内心少一点愧疚,随意地施舍。
“有朝一日我真想见见他,相国大师的道,和先师你的道不同,他是救人,你是救世”。
无阙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孟竹筠一听,内心如金泉涌出,灵魂仿佛被仙光一照,那种感觉像是觅到了知音一般。
“侠士你当真是这个世上第一个懂我之人,书儒的弟子,从小便跟在我身边,却也悟不出这个道理,没想到你一点就通了,书儒我实在是有幸能遇见你这个知己啊”!
孟竹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无阙脸上也努力蠕出一丝笑容,在回应着他。
这时孟竹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从胸口的衣兜中,掏出一本破旧的古籍,一脸郑重的将它打开。
只见古籍上,用金粉密密麻麻的写满小字,形状像是蝌蚪,扭缠在一起让人看着脑袋发胀。
孟竹筠像捧着一个绝世佳人,生怕它摔下,小心翼翼的翻开书页,然后将它送到无阙面前,开口道。
“这是我在相国大师那,求来的治世孤本,世间再无其二,是上古大儒所遗之物,阐尽庙堂诸理”。
无阙看着那薄薄的几页纸,知道必定是字字珠玑,通玄莫测,便开口问道。
“先师这书所言是甚,能让你如此对待”。
孟竹筠眼中含光,娓娓说道。
“这本古籍称作国策论,是一代大儒治国持度的思想结晶,随其长埋黄土千万年,里面记载了四种天机奇术,行军、济世、纵横、霸下、分别涉及,帝王,将军,文相,诡谋,集国家中枢之大成,是我儒道宝典”。
“那它有何用呢”?
无阙不解的问道。
它复杂程度玄究天人,非圣贤难以参透,相传行军是指兵法之道,分为九诀,其一,不战而屈人之兵。二,善之善者也,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三,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四,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择,曰北。五,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六,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七,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弱则能避之。八,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九,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纵横是指阴谋阳谋诡论,其中心是合纵连横,纵横捭阖,要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以揣摩之术深察其内心,看其同异,权谋之术决断,或拉拢或分化,事无定主,说无定辞用以离间势力”。
“霸下是指帝王术,济世是指文相济世之术”…
……
当孟竹筠说完,无阙能从他的话中听出激动,这不正是他所要找寻的救世之法吗?
安社稷,正臣纲,思变法,厚天下。
“先师习得此法必定能为苍生造福,晚辈真替你感到高兴”。
哈哈!
孟竹筠笑道。
“是啊!此趟回去我必好好专研,如果侠士没什么事的话,可跟我回府上养伤,我等一同学习,将来对你闯荡天下,必能成为助力”。
闻言!无阙心里有了心动,不是他贪图古籍玄法,而是他对这个中年人有莫名的好感,身体油然升起亲近之意。
“先师,你日后唤我无阙就好,承蒙看得起,那晚辈就叨扰一阵了”。
“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
孟竹筠一连说了两次,他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年轻人,或许是冥冥中有所注定,他曾感觉自己生命会遇到一个人,虽不参与自己的过去,但会让余生更精彩,而那个人现在已经出现了。
跛脚的马还在不停地走着,似乎上天将它的速度夺去了,却给了它更长的耐力,车舆内已经看不到烈日透在帘子上的光了,无阙安静地躺着,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有明天,有前路,这就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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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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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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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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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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