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机缘之下拜得名师,谁能够想到,做人徒弟,竟然还要负责赚钱养家。
薛衣侯觉得自己有些苦逼,但一番权衡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不是因为可怜那一老一少,绝对不是,只因为那九章外经。
正如聂老鬼所说,剑庐传承的那九章外经实在太特别了,通篇下来,根本就没有修炼之法,讲得全部都是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高深理论,说白了就是让你去领悟,领悟得明白便成,领悟不透,就是你命不好。
就以第一章《剑锋》为例,什么“锋乃利,利为凌,凌驾虚实,虚实成亟……”,薛衣侯发誓,日后若是谁再敢称赞自己聪明,他绝对一口唾沫喷死那人。
想要解开这类似佛偈的高深理论,看样子只能求助于聂老鬼了。
既然有求于人,姿态就要摆正。
不就是赚钱么?
小钱赚不来,大钱还捞不到么?
可惜,薛衣侯还是想的太简单,或者说他忘记了一句话叫做知易行难。
薛衣侯脑子里赚钱的门道很多,但冷静下来,却发现,竟然一个都不能用。
什么造纸术、炼铁术等等,但凡以前薛家经营的产业,全都不行。
为什么?
废话,薛衣侯现在说的好听是外出求学,说难听点,就是逃难。
广陵郡距离北阴郡实在算不得远,他若是冒然再搞出这些东西,谁敢说会不会惹得北阴伯的关注,顺藤摸瓜的找上门来。
薛衣侯能够逃过一次两次,但他还没有自大的以为每次都可以化险为夷。
开饭馆或者酒馆,这算是不错的主意,毕竟薛衣侯手中还有榨油以及酿酒的配方,虽然同样有暴露的嫌疑,但小心一些还是可以的。
毕竟不论是榨油还是酿酒只是隔了层纸的秘方,不说有可能从薛家泄露出去,谁又敢说这天下之大,没有聪明人研究出来呢。更何况,这两个产业并没有那么显眼。
“可没有本钱呐?”薛衣侯稍一思索就给否定了。
无论榨油还是酿酒,都必须盖作坊,这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足够三口的贫寒之家吃用小半年了。
投入无疑又成了限制薛衣侯的一个关键条件。
午饭过后,薛衣侯便独自一个人呆坐着思考对策,不知不觉中已是夜幕降临,却依然毫无头绪。
“现在看来,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薛衣侯不禁下定了决心,起身就向外走去。
“师弟,你去哪?马上要吃晚饭了。”正在灶边忙活的越云喜见状不由追问道。
“整日里不是蒸就是煮的,没胃口。”薛衣侯嫌弃的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院子。
话说起来,薛衣侯来这里也有好几日了,却还没有熟悉一下村子的情况,甚至连左邻右舍也都没有照过面,当然,此时此刻,他却是没有心情了。
借着月色,薛衣侯第二次攀上了山。
既然是小山村,自然有山,而且这山竟丝毫不比薛山小,而且还要陡峭一些。
不过,对于薛衣侯而言,却没有太大的问题,更何况已经轻车熟路了。
话说,前两日,他在得知了老头子身份后,也是爬上了山想了一夜呢。
不过这一次,薛衣侯最终放弃了上一次驻足的那块凸出的山石,因为那里太过醒目了。
在四周一番寻找,最终钻进了一个半拱形的山脊处。
此地距离山脚下的村子足有十里地了,夜色降临,四周也是颇为静谧,时不时的传来鸟虫之声。
“想来这里还算安全了。”薛衣侯自语道,但稳妥起见,还是在方圆数十丈的周边巡视了一番,这才放心。
待薛衣侯蜷缩着身子挤进那逼仄的山脊内时,神情反而变得紧张惶恐起来,右手更是几度摸进怀中,又几度抽离,若是仔细看的话,便不难发现,此时他的手竟然在颤抖。
这种犹豫不决,对薛衣侯而言,是极为罕见的,以他往常的性子,想到什么立即就做了,哪里去管结果如何。
如此纠结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最终,薛衣侯还是咬了咬牙,伸手在怀中一番艰难的摸索,其间更是发出绵帛碎裂之声,好容易从里面掏出了一方黑色的方物,赫然便是手机端脑。
距离上一次使用,还是在春闱大比的那天晚上,正是那一夜,异世的传讯,不仅让薛衣侯躲过了一场性命危机,同时也补齐了前世零星的记忆,更留下了一个让他诚惶诚恐的结果。
因为端脑能源耗尽,薛衣侯几乎是咬着牙主动的断开了连接,直到现在,都没有开机。当然,在思源镇养伤的时间里,薛衣侯却是已经给端脑补充了能源,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去开启罢了。
开启端脑对于薛衣侯而言,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怀着期待更充满了恐惧。
期待能够再一次见到那张天使跟恶魔混血的娇容,更恐惧于再也无法接通。有多期待就有多恐惧,与其受这种煎熬,不如不开,如此还能保有一份希望。
这便是薛衣侯之前的想法,可现在,只是因为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便让他决心再赌一回。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此话诚不我欺也。
颤抖着,薛衣侯按下开机键,不多时,屏幕点亮,然后便是无比熟悉的开机动画,画着的则是身背黑丝羽翼,气质颓废透着邪异的男子,赫然是前世西方神话故事中的堕落天使路西法,也迎合了所在雇佣兵公司的名字。
开机对薛衣侯是一道坎,却还不是最大的。
滑开通讯录,位居首位的“玫瑰夫人”四个字,对薛衣侯而言,才是最大的考验。
玫瑰夫人的由来却是别有一番情趣。
娜塔莎在雇佣兵届有血玫瑰之称,而“夫人”两字,则是薛衣侯的前世给予她的承诺。
要不要点?要不要点?
点了之后,无非有两种结果,接通或者接不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伸出的手指因为过度的用力,已经发青,重逾千斤,竟是再难前进分毫。
呼吸,呼吸……
薛衣侯不断的做着深呼吸,以期平复心潮的汹涌,压制挥之不去的惶恐。
可惜,毫无作用。
点不下去,是真的点不下去啊。
咯吱……
牙关不断撕咬,发出接连不断的磨牙之声,在这个静谧的夜晚,若是被人听去的话,怕是会吓的头皮发麻吧?
因为长时间的待机,屏幕熄灭,然后再被薛衣侯疯狂的点亮,可手指一旦转向那四个字,却……
“该死,该死,该死……”薛衣侯从未有过的暴戾,不断低吼,怒骂着自己的优柔寡断。
嗡……嗡!!!
就在薛衣侯天人交战难以自持之时,端脑毫无征兆的震动了起来,然后,便看薛衣侯的神情由狰狞瞬间松弛下来,又瞬间因为亢奋狂喜而变的胀~红。
嗡……嗡!!!
端脑不停歇的震动良久,终于将薛衣侯从呆滞中好不容易拉了回来。
因为过于激动,薛衣侯的双手一抖,差点没把端脑摔落。一通狼狈之后,重新紧握住端脑的薛衣侯终于点下了接通键。
是的,不是拨打键,而是接通键。
上一次,薛山山洞的豪赌,薛衣侯赢了。
身隔两世,却因为无法解释的原因,连接在了一起,通过一个手掌大的屏幕。
“啊!!!!”
超高分贝的悠长海豚音从听筒里传来,饶是隔着一段距离,也惊得薛衣侯脑袋不由自主的后撤。
但随即,薛衣侯笑了,大笑。
因为那从端脑中传出的尖叫,同样的充满了无尽的惊喜以及激动。
屏幕内,视野抖动的厉害,好久才稳定下来,再然后,熟悉的金色卷发映入了薛衣侯的眼帘。
“娜塔莎,咱们又见面了。”薛衣侯想要尽力的表现平静,可话一出口,那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出卖了一切。
“啊!!!”Χiυmъ.cοΜ
薛衣侯的问候,换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尖叫,相比于第一次,要短促的多,但却满是欢喜。
“任鸿涛,王八蛋,你混蛋……”
尖叫之后,是谩骂,粗鄙之极,但薛衣侯却一点都不在意,甚至在笑。
骂吧,随你怎么骂好了,反正小爷现在叫薛衣侯,不叫任鸿涛。
薛衣侯心里欢喜道,欢喜的热泪盈眶,而另外一边,骂累了的娜塔莎也哭了,毫无淑女形象的嚎啕大哭,不时中依然夹杂着问候任鸿涛女性亲属的咒骂,包括他们还停留在计划中的儿子。
今夜,星光灿烂。
夜美,山美,人更动人。
薛衣侯很想大声唱歌,引吭高歌,不,哪怕不是唱,干嚎也行。
想到就做。
“嗷!!!!我好欢喜,我好快乐,我TM的好快乐,嗷!!!!”
尖啸阵阵,声传四野,吓得山上的一些小动物仓皇逃窜……
山下小村,越云喜满是担忧的仰望山顶,“爹爹,要不我跟去瞧瞧吧?”
“哼,也不知那小子又发什么疯。”聂老头嘟囔一声,对着义女摆了摆手,“不用,听这鬼哭狼嚎,哪里有一点值得让人担忧的,等他疯完了,自己就会下来。”
“哦。”越云喜心中虽然依旧不放心,但最终没敢违背义父的话,乖乖的埋下头去,挑动着碗里的饭粒,可明显看出心不在焉。
望着义女的神情,聂老者额头微微一皱,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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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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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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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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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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