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渡我>第 247 章 紫清藤
  程云清出生在天裂前一年。

  她年幼、年少的时光,是在兰曲程府度过。

  等到豆蔻年岁,旁人都叹,说程家的大娘子颇有修行天分,可惜出生的时间不好,不能拜入归元宗。

  归元宗二十年一次收徒,下次有人去姑苏的时候,程云清已经二十一岁。

  不过,那些感慨的人并不知道,她爹爹和归元宗的剑峰峰主算得上“故友”。

  雷泽大世界里,灵梭上,程云清说:“我娘的状况,愈来愈不好。我曾经撞见过一次——”

  她娘是魔修,紫霄掌门门下曾经的大弟子。往前十数年,紫霄院隐在隐秘处,只有少数人从传闻中得知此门名声。这时候,程玉堂尚且能把妻子的来历身份隐藏得滴水不漏。

  但在那场骇人天裂后,归元宗对所有人开诚布公,不曾隐瞒魔族、魔修带来的威胁。连带寻常百姓一样开始如临大敌,遇到凡人疯病发作,都要报予附近的修行门派。

  这样的环境里,莫浪愁逐渐闭门不出。

  她“被魔修掳走”之事并非秘密,知道的人不少。这样一来,哪怕程玉堂一再说,妻子是因为伤重才不见外人,而非修习了邪门心法,依然有人不信。

  好在他仍然是程家家主,又是整个兰曲最有名望的药修。旁人哪怕不信,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八百年过去,程云清再想到父母时,总能记得那个种满了灵药灵植的园子,还有在其中,和爹爹一同修缮阵法、一同记录灵植状况的阿娘。

  当时年幼,到这会儿回想,很多事情都显得模糊,但她又总记得那一日。

  程云清说:“其实往前几天,阿娘就不去灵药园了,只是待在屋子里。我问爹爹,爹爹说阿娘病了。我不信,说阿娘是筑基修士,怎么会生病?可爹爹说,世上总有我不知道的事。我不满,觉得他这是明明白白的敷衍。”

  话题不知不觉地远去。

  白皎鼓励地看着师妹,程云清倒是先回过神来,难为情地笑一笑,说:“我忘记是为什么了,总归,是想要去找阿娘。到了房间外,四处都没有人。我感觉到一点阵法痕迹,哦,那天天色很糟,阴沉沉的,总显得要下雨。”

  随着这些话,她好像重回过往。

  十来岁的女孩儿,提着自己的裙摆,茫然地往旁边看。

  云遮在头顶,挡住所有日光。还是晌午,却显得天已经黑了似的。

  程家大娘子想了片刻,到底前去敲门,细声细气叫一句“阿娘”。可敲了门,又听不到回应。大娘子的手在门上“砰砰砰”拍着,再拍两下,门忽而开了。

  “吱呀”一声,露出暗沉沉的屋子。

  分明还是很熟悉的摆设,可又显得那么不同。小姑娘鼻子抽动一下,总觉得空气里有股莫名气味。但她还是很想见到娘亲,这是自己家里,又是自己阿娘,怎么会有事呢?

  她踏入其中,茫然四顾,低低叫:“阿娘?”

  无人应声。

  小姑娘绕过桌椅,绕过屏风去了床边。

  床帏拉着。这边更暗了,不说“伸手不见五指”,可也的确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在程家大娘子那会儿就已经是炼气修士,视觉非凡人能比。她听到自己心跳,很快,脸颊上也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像是全身血流都涌到头顶。

  程云清说:“我想,阿娘应该就在床上,于是要过去看。可拉开了,上面却没有人。”

  床上空空荡荡,只有凌乱的被子。往旁边看,程云清还看到了几捧绸子。她想不明白,但这个年纪,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都会喜欢。

  小姑娘被短暂地吸引了注意力,抓起一捧绸子。

  掌心下,凉凉的,丝丝滑滑。

  可又总觉得不对劲。是空气里的味道,是乱七八糟的床铺,是本该在这里,偏偏不曾出现的阿娘。

  绸子被小姑娘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她的视线长长久久地停在一点上。

  程云清:“我看到了血。不多,但也是这么大一滩,”她比划给秦子游,“我……被吓到了,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结果因为太慌乱,直接摔到在地上。”

  说到这里,白皎低声叫了句“云清”。程云清看他一眼,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来。

  白皎的手碰上程云清肩膀,沉默地安慰。

  秦子游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问:“然后?”

  程云清说:“我听到了声音。”

  秦子游:“脚步声?”

  程云清说:“不,像是……”

  细微的,窸窸窣窣,从黑暗的地方传来。

  小姑娘的目光在床底下、在柜子旁边的阴影上快速打转。她的呼吸还是急促,开始迟来地紧张担忧。她试着叫了一声“阿娘”,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咚”得一声。

  程家大娘子坐在地上,慌乱地回头去看。这一回头,身前却扑来一股腥风。

  她惊叫,被压在地上。

  再往后的事情,在程云清的记忆里,就是一片混乱,颇为模糊。

  她大哭大叫,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潜入宅中的魔头。

  等父亲程玉堂匆匆赶来,年少的程云清才得知,原来那不是魔头,而是阿娘。

  程云清:“我爹给我娘喝了一碗药。那药,就是方才所说的灵植制成。”

  终于说到正题。

  秦子游眉尖挑动一下,捏着手中药散,沉吟片刻:“喝了药,你娘是如何状况?”

  程云清说:“安静许多,神色也不似方才那样,”她艰难地斟酌用词,“癫狂,仿佛完全认不出我。”

  秦子游若有所思,程云清继续道:“那之后,我问爹爹,阿娘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魔修’。我爹和我长谈一次,告诉我颇多真相。”

  她说完了最艰难的地方,再往下,就要顺畅很多。

  程云清说:“我原先觉得,自己不能拜入归元宗,那或许会去儒风寺。再或者,干脆留在兰曲,继承爹爹的家主之位。但有旁宗的人听说了阿娘的事情,终于对爹爹发作。集结了诸多人,要杀阿娘。

  “为了避过风头,爹爹送我去归元宗。

  “那一路,我都在问爹爹,他与归元宗的宋真人当真是旧识吗?我真的能被收下?但等到了地方,见到宋真人……见到师尊,师尊看过我根骨,竟收我当亲传弟子。我就此留在归元,再听闻爹娘的状况,已经是一个甲子后。我娘先去了,爹爹随她而去,而程家落入旁支之手。

  “我不在意这个。”身为归元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程云清会得到更多,“但是,我在意阿爹阿娘究竟遇到什么。于是再回兰曲,我找到了爹爹留给我的一枚遇见,还有这瓶药散。玉简之中,记载了他和阿娘这些年来对那灵植的种种探寻。但阿爹知道,此事太过重大,牵扯甚多。他要我保守秘密。”

  到现在,不得不说出口。

  秦子游听完这些,想一想,问:“那个玉简还在你手上吗?”

  程云清说:“在。”

  秦子游吩咐:“给我看看。”

  程云清深呼吸,看起来十足忐忑。

  白皎仍然安慰她,程云清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上设置了禁制,只有程云清能看清其中内容。但程玉堂到底修为不高,秦子游轻易就能将禁制抹去。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里面果真是程云清所说的内容:某年某月,程玉堂夫妇尝遍百草,第一次发现了能压制血瘾的东西,喜不自胜。某年某月,他们耗费极大心力,终于将这灵植迁入程家的灵药园中。往后,诸多尝试,悉心栽培,想要知道如何激发出最大作用。

  他依据灵植模样,为其起名为紫清藤。

  有了此前培育出变异天地莲的经验,程玉堂提出设想。寻常紫清藤只能让血瘾发作的修士稍稍安稳,那变异紫清藤会不会有更大功效?

  只是变异灵植实在难以找寻,程玉堂经验再多,也不能参悟天地莲变异的缘由。他只好参照那株天地莲的培育方式,在紫清藤上慢慢试验。经年过去,竟然真的有所收获。

  却并非是忽而变异,而是那段时日,有在外云游的剑修听闻“程家藏匿魔修”一事,赶来试探,要杀莫浪愁。夫妻二人与之交战,场面激烈动荡。等到剑修被莫浪愁制住,两人才察觉,旁边坛中的紫清藤竟是出现异状……

  到这里,秦子游拿下额头上的玉简,疑问地看向程云清。

  程云清解释:“我拿到玉简的时候,就察觉,后半部分好像有很多东西被抹去了。”

  秦子游“哦”了一声,玉简在他掌心打转。

  他想:倒是可以拿回去给师尊看看。

  口中,则和善安抚,说:“若能做出更多药散,再到与魔修对阵之时,正道修士便要轻松很多。”

  听到这些,程云清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个话题暂且结束,白皎将拿了许久的笛子交给秦子游。秦子游抚摸灵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他浅浅一叹,又察觉,灵笛上也有禁制。

  不过这不是查看的好场合。

  秦子游先将灵笛收起,转而问:“方才说到哪里了?你们说,有诸多碧元修士被抓来。究竟有多少人,去了哪里?”

  听到这话,白皎面色一凛。

  ……

  ……

  千里之外,灵舟上,楚慎行原先入定。到这一刻,他眼皮颤动一下,察觉一道神念传来。

  是子游。

  楚慎行的分魂还停留在魔山处,如今已经变成将整座山都盘囚其中的葱茏藤蔓,将其蚕食、吞噬。

  而他的主魂所在依然是一片宁和。

  澜川修士与魔修之间的相互试探、相互做戏仍在继续。按照此前所想,外出的探查小队斩杀魔山不错,但具体囚禁人质的地方,还要从白皎等人口中得到。

  如今,秦子游传来信符,也是在说此事。

  青年嗓音清清朗朗,说:“师尊,白皎与程小友皆说,魔修狡猾,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从何处被带往魔山。”

  其中又夹杂一些白皎和程云清的猜想。他们被囚禁在一处阴暗深渊,每隔一段时日,就要有一些道友被带走,去处可想而知。而这次探查小队跟随而去的一伙儿人,兴许就是因白皎、程云清带着他们那一批修士逃脱隐蔽,才会被命令带人质前去。

  楚慎行听到这里,有遗憾,但不算意外。

  但秦子游紧接着又说:“只是白皎说,白天权一样被囚禁在那里。这样说来,倒是能用上寻踪阵。”

  楚慎行眼皮跳了跳。

  信符中,秦子游的声音仍然在继续,说:“我问过白皎,他说,他知道用寻踪阵,要用到他的心头血,对他损伤甚大,但救人要紧。所以师尊,我们已经找出一个方向。”

  他说了一个大致方位,最后说:“师尊如何看?不如,你我便在途中会和。”

  听话音,倒是笃定楚慎行会应许。

  到这里,信符的所有内容结束。

  楚慎行低笑了声,神识铺开,整条灵舟上的修士,都听到了他的话音。

  “诸位道友,”楚慎行嗓音淡淡,冷而静,所有人都不由屏息静气去听,“外出探寻的道友们有所发现——谁要与我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渡我更新,第 247 章 紫清藤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