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怪如何能攻破归元宗布在船上的阵法?
真的是早早就迷惑了修士吗?
有上一世作为归元宗首席的两百年见闻打底,楚慎行很难相信这个可能性。
哪怕鲛怪真能做到,也一定有其原因。
在见到巨鱼、玉精水后,楚慎行曾猜测,兴许因为有这层共生关系的存在,经年累月的玉精水供养,让鲛怪头领发生了一些变异。
只是鲛怪头领已经身死,楚慎行也没有时间,花上百十年亲身试验,玉精水是否真的有这重功效。
但屈新的话,给了楚慎行一个新的方向。
浑身布满血气的人修?
此言一出,楚慎行近乎是理所当然地,想到金华县中的妙云道人,另有自己曾经在归元宗上听说的、经历的种种。
难道这亦是魔修所为?
回想过往,魔修所图显然甚大。
谁能想到,连东海妖兽,都与他们有所牵连。
楚慎行面色微沉。片刻后,忽而抬手,在空中勾出一道阵法。
秦子游看着,心中分辨:此阵倒是有趣,将两种作用截然不同的灵阵嵌在一处、融为一体。
师尊果然厉害!
他正感慨,便见楚慎往上一拍,灵气波动,画好的阵飞向灰鲛、屈新,结在这一妖一人之间。
灰鲛警觉地看楚慎行,而屈新不明所以。
他鼓起勇气询问:“仙师,这是?”
楚慎行说:“若有人看到你与此鲛相会,要将其斩杀,有了这道灵阵,可以救你们一命。”
屈新当即惊喜。
楚慎行又说:“但若你们伤及凡人、修士,这阵法便要将你们就地斩杀。”
他讲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感情。
后半句落下,屈新面上的欣喜成了纠结,但片刻后,仍然一笑。
他面容不算英俊,至多算得上普通。此刻一笑,容貌与旁边灰鲛相比,更是泥云之别。可秦子游看在眼里,心想,无论如何,屈新应该还是对回到盖阳城后的日子有所期许吧。
他眼珠转了转,笃定:师尊果然还是心软啊!
而后,楚慎行师徒就离开此处灵阵,出现在甲板上。
温如莹第一个看到两人。
她张了张口,欲招呼,也想询问楚慎行日后有何打算,是否要与众人一同回楚国。但楚慎行看她一眼,未说什么,而是径直向她抛了样事物。
温如莹匆忙接过,原是一个布包。打开看,里面有一块玉牌,十数颗鲛珠。
温如莹先是一怔,随即听楚慎行传音入密:“船上若有人心术不正,有了这块牌子,你就能将其驱逐。往盖阳城一路都不会再有鲛怪,哦,船边那只样貌丑陋的算是例外,它要和你们一起走。”一顿,“你要再寻鲛珠,恐怕艰难,就用这个吧。”
温如莹眼中含泪。
她一撩下摆,朝楚慎行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再抬头时,楚慎行、连带在他身后半步的秦子游,都不见了。
温如莹心中感怀。
往后数月,船行在海上。逐渐有恢复康健的修士告辞离去,也有在海上落魄的修士加入。
船上始终维持着近千的人数,有炼气修士和凡人组织起来,每日捕鱼,聊以果腹。
有灰色鲛人暗地里帮忙驱赶鱼群,虽说在口味选择上腻歪了些,但至少不至于饿到。
修士们感慨,说自己在海下时,曾经觉得这辈子都不再想吃鱼了。但如今辟谷丹吃完,也无其他办法。
也是真的开始走出阴影、放下过往,才能坦然面对手上的烤鱼。
温如莹并不显露自己拥有的特殊权柄。
往后事实证明,楚慎行临走前送她玉牌,并非杞人忧天。
船上的确悄无声息地死去一些人。每当出事,玉牌都会有所反应。
温如莹为此焦头烂额过,到最后,还是寻了屈新帮忙,让灰鲛以歌为饵,找出数个生出心魔的修士。
灰鲛的歌声比起寻常鲛怪来说只能算平平,但据屈新说,再早之前,它连唱歌都不会,嗓音嘶哑难听。
温如莹对此有薄薄好奇,只是没有追问。到最后,也不知道那凡人青年与鲛妖究竟有何际遇。
人总要有秘密。
四个月后,船顺利抵达盖阳城港口。
屈新和灰鲛消失在人群之中,温如莹则回想一番自己接下来要搜寻的灵宝,一样马不停蹄,踏上新的征程。
此外,千名修士归来,在碧元大陆引起一阵轰动。
在此之前,因为历经三年,许多修士、凡人已经放弃寻找自己失踪的亲朋好友。
这样长时间过去,若他们仍然活着,就总有回来的一天。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已经死了,再找寻下去,也是徒费时间、精力。
但听到有人被鲛怪所困,如今归来的消息,到底有无数修士、凡人往盖阳城涌来。
怀安城的巨贾孙家老爷、夫人就是其中一批。
柳星汝算作随侍。
若无这场“意外”,原本又该到他往盖阳城,“找寻”少爷的时候。
柳星汝想着去年那个兰香班的小娘子,到底遗憾。若不是修士归来的消息闹太大、传太远,以至于被已经开始闭门不出、终日礼佛的孙老爷、孙夫人听见,今年便一样是自己独身前来,该有新的如花美眷。
他数过自己这几年在盖阳城的所见所为,心中安稳。
早前,归元宗收徒那年,柳星汝随少爷孙庞往郢都,见过大场面。孙庞路上结交的两位好友接连遭逢机遇,一个被来历不明、修为高深的仙师带走,另一个则拜入归元乐峰。
那以后,孙庞回到怀安城。柳星汝原本觉得,这小少爷该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可出乎意料,孙庞虽有和父亲学习经商之术,可对娶亲一事兴致缺缺。
往后,柳星汝才琢磨出一点。
孙庞在郢都的所见、所闻,让他对道途有了更多期许。他那晚离开望月楼,往后却辗转反侧,想到如果自己始终和秦子游同进退,如今又该是何模样。
柳星汝冷眼旁观。
见孙庞说服父母,踏上捕杀鲛怪的大船。
孙家老爷夫人虽有忧心,但毕竟觉得子有四方之志,船上又有归元、穿云仙师,孙庞不会出事。
可孙庞再也没有回来。
孙庞父母满怀希望地来,又在一年之后,几近绝望地离开。
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自己的儿子,是真的不在了。
……
……
这一年,楚慎行、秦子游一直待在海下。
在楚慎行花费三个月时间,逐渐布好灵阵之后,巨鱼发出一声悠远的长吟。
有徘徊在外的、胆战心惊望着楚慎行师徒的鲛怪被这声长吟驱赶往前,开口唱歌。
楚慎行师徒冷眼相对。
鲛怪见楚慎行师徒戒心深重,面露焦灼。
秦子游看了片刻,忽然说:“师尊,它仿佛是有话要说。”
楚慎行微微拧眉,一挥袖子,就有一块巨石出现在鲛怪身前。
鲛怪不明所以。
秦子游叹口气,游上前,用剑气在石壁上画出巨鱼、鲛怪,以及自己与师尊二人。
鲛怪看到这里,似有所悟。它跟着前来,在巨鱼身侧画出一片波纹,而后将代表楚、秦师徒的两个小人,绘在波纹之间。
秦子游见状,回身问楚慎行:“师尊,巨鱼是在让我们往灵脉中去吗?”
楚慎行若有所思,“那便去吧。”
秦子游:“唔。”
两人起先还有不确切,但往后,真切进入灵脉之中,巨鱼游动在身侧,方有了悟。
在楚慎行看,巨鱼并非突发善心,而是将他看做另一个“鲛怪头领”。妖兽不懂得人修阵法可以天长日久存在,它想让楚慎行留下,这样才好时时维护灵阵。
这种事很难解释,或者说,没必要解释。
能在这样庞大的一片灵脉中修行,是所有修士求之不得的好事。
师徒二人运起心法,各自入定。
灵阵牢固,巨鱼并不打扰两个修士。
转眼八年过去,秦子游突破到筑基后期。若按照这个速度一路往下,他恐怕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胜过当年的逍遥老祖。
楚慎行修为更高,境界亦有松动,但并不明显,还需更长时间。
这八年中,碧元大陆上诸多是是非非。
穿云楼大批弟子归来,原是好事。可往后修行,这批弟子接连遭遇瓶颈,心境不稳。
许多人终究早早放弃道途,回到红尘之中。
穿云楼遭逢大挫,不说一蹶不振,但风头到底弱下。
在许多消息灵通的修士眼中,穿云楼已经不能与自在峰、儒风寺并称。
自在峰少峰主孟知竹与师姐谢湘湘举办双修大典,其姐孟知兰有孕多年,如今与道侣白天权、白真人一同前来道贺。旁人对孟知兰多有恭维,孟知兰且笑不语。到私下里,孟知竹额外问一句,“姐,你似并不高兴……”
孟知兰终于落下泪来。
她咬着下唇,不敢言语,抬手抚摸腹部。
孟知竹见状,怔忡。
有内门弟子楚禾无意中看到这一幕,当即往远处遁去,同时拍拍胸口,连呼“好险”。又仔细回忆,确保自己真的没听到什么要紧的事。
相较之下,儒风寺就显得尤为平静。
也有好事发生。
北长老首徒唐迟棠研制出一方药膏,由此引动天雷,突破到筑基后期。芙蓉膏在修士之间广为流传,渐入世俗。因药效甚好,小小一点芙蓉膏,掺入普通金疮药中,便能医人无数,唐迟棠由此有了个“活菩萨”的美名。
失踪已久的东长老弟子梅如故、温如莹也传来消息。得知徒儿平安,东长老指点过首徒江且歌后,再度闭关。
……
……
八年后的寻常一天。
海面之下,灵脉之中,楚慎行蓦然睁眼。
他细细分辨自己方才心悸的来源。
须臾之后,楚慎行冷笑。
宋安。
你终究是出来了。
与此同时,吴国以南,瘴气之地。
宋安看着周遭环境,起先发怔,眼里划过一丝难以置信。
短暂的心情激荡之后,想到自己在秘境中经历的一切,宋安面色一点点沉下。
他质问:“系统,‘楚慎行’为什么会出现?!”
系统:“检测……检测……异常情况——剧情发生未知变故。”
宋安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深呼吸,压住心头火气。
没用的废物。
他无声地在心中咒骂一句。
在宋安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系统爆发出一阵尖锐狂响,提醒宋安,他对于“总部”的怨恨之上升速度太快,要他留心控制。
宋安心中一嗤。
但到底不愿意真的因此受到惩罚,他继续深呼吸,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楚慎行”出现在这里,成为了主角的师尊,此前又找他套话,想知道“系统”可以提供什么。
想到这些,哪怕宋安算得上经验丰富的任务者,仍然有些脊背发凉。
他不再犹豫。
当下状况,几乎可以断定,他不可能走寻常任务的路子,顺利收割主角的爱恨。
秦子游不会再相信他任何一句话。
因此,宋安当机立断,命令:“系统,我要兑换‘拨动世界线’。”
“嘀!大额支付,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购买‘拨动世界线’。”
宋安厌烦:“确认。”
“扣除30000积分,请宿主描述世界线更改方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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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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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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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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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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