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繁虽属于雪狼军中人,却因东境身份一直留守于边关附近,十多年不曾回过大营,沈非欢一事虽在营中闹得沸沸扬扬,但涉及私刑未果及雪狼军名誉,最终被皇上顾萧下令不得声张。
杨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沈非欢借刀杀人。
无情的业火把山中流民地烧成废墟,无数人葬身火海,沈非欢见尸体人数不对,又将当时放火烧山的雪狼军人与附近几个村落的无辜百姓全都屠了干净。最后他只留了杨繁一人,放他回朝中通风报信。这件事顺藤摸瓜,却发现那些流民为太子顾煊承私自藏匿,顾萧疑心病重,怀疑他与东境残民通敌叛国,而沈非欢也在这风口浪尖被雪狼军擒获,打入天牢。
这件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顾萧大怒,命雪狼军将所有东境血脉之人斩尽杀绝。
蔚凌双眸微聚,神色更沉,问道:“也就是说……那流民真有居心叵测之人?”
白烈平静回答:“是。”
蔚凌:“沈非欢该怎么处置?”
白烈:“军法森严,犯令者当斩。”
夏洲微蹙起眉,不作感想,幽沉冰冷的双目睨着白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好似对这桌酒席已经没了兴致,把酒杯一搁,站起身来。
顾鸢抬头:“不听了?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
“你们继续。”夏洲打了个哈欠:“我累了。”
丢下这句,他自顾自地走了。
蔚凌看向他,再缓缓越过他的身影,往里面屋子看了一眼。
“这事儿没这么简单。”顾鸢抬高声音,把蔚凌的视线拉了回来:“天牢里我熟人多,听说了一些传闻,怎么样,感兴趣吗?”
白烈道:“后来的事我知之甚少,再听闻他的消息,便是他已逃离天牢。”
顾鸢嘴角噙着笑,露出了爱莫能助的神情:“看来接下来的故事得由我来讲。”
白烈和蔚凌都看着他,似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朝中有贵人,想保沈非欢。”顾鸢疑神疑鬼道:“起初我以为是你。”他瞅了一眼白烈。
白烈蹙眉:“不是我。”
“确实不是。”顾鸢道:“因为最希望沈非欢死的人就是你。”
白烈怔了片刻,好像顾鸢的说法令他不满,顾鸢静静看他,等他张口反驳,可他只是抿着薄唇,良久过去,一言不发。
顾鸢道:“拷问沈非欢的人是罗岩,这人可是出了名的下作。他精通各类药物,能不留痕迹地叫人生不如死,他着手的罪人,下场都很惨,何况他本人以此为乐,最喜欢欺负几分姿色的人,沈非欢在他手里,后果可想而知。”
白烈面色更冷:“怎会是他?我听闻罗岩早就因为一些……不太好的传言,被罢免了刑部的差事。”
顾鸢轻声一叹:“沈非欢是雪狼军中人,又涉嫌东境之事,进了天牢自然不归刑部管,罗岩脏是脏了点儿,但论及拷问,谁比得过?当年罢了他的官,就是打算给他更好的差事办。”
白烈道:“他听谁差遣…?太子?皇后…?”
顾鸢知道白烈猜这两个人是因为他们东境血脉的关系,沈非欢害死了东境流民,害得太子身负疑虑,让罗岩以此施加折辱也是合情合理。
可惜他猜错了。
顾鸢摇着头,直言不讳:“嗯~都不对,是陛下。”
“……”听到陛下二字,白烈当即住了口。
顾鸢继续:“罗岩把沈非欢折腾得又哭又求饶,那贵人更是趁火打劫软硬皆施,结果沈非欢再怎么凄惨再怎么可怜,偏是不买他的账,贵人怒了,让罗岩随便处置,正好罗岩那变态对沈非欢上了瘾,变本加厉地折辱他,我听闻罗岩还在人前炫耀,说沈非欢眼睛生得好看,挖去放家里当藏品。”
白烈:“……”
顾鸢道:“突然有一天,罗岩被灭了满门,全家都死得特别惨。”他言语抑扬顿挫,倒有几分酒楼里说书人的气质,他自己也有这般觉悟,恨是此刻月琴不在手中:“想不想听是怎么个惨法?”
两人沉默。
顾鸢当成他们想听,说道:“据说在天牢时,罗岩往沈非欢的经脉里插了上百根针。而罗岩死后,这些针就插在他肚子里、喉咙里、嘴里……”
白烈沉沉道:“沈非欢定罪后我便不在皇城,以为他早已处决。”
“好歹也是你的人,处没处决你也不关心?”顾鸢敲了敲他面前酒盅:“罚。“
在白烈心里这并非是该罚酒之事,沈非欢在牢中的遭遇他今日初次耳闻,想到那时常对着自己面露笑容的脸,心中滋味并不好受。
顾鸢早已习惯了他的不领情,喃喃道:“总之,罗岩死后沈非欢也没了踪影,传闻说他是厉鬼,索了罗岩的命。”
“我与沈非欢一起吃过酒,他既不是妖,也不是鬼,眼睛完好无缺,身上也没什么伤痕。”蔚凌一边说一边回想沈非欢的相貌,末了又道:“难道是有人用他名号作恶?”可说完他立刻想到什么:“那日我听见了笛声,还见他手中握有一把笛子,笛身偏黑,有流苏挂饰。”
白烈:“是他,可是为何他会来锦川,只为取郭家罪证?”
蔚凌道:“沈非欢在找杨繁的尸体。”
白烈愣:“杨繁尸体不是被妖怪给吃了吗?”
蔚凌也愣:“何人所言?”
白烈道:“涉及妖邪之事,都由太历院定性。”
两人相视片刻,蔚凌脸色微微一变,白烈看他许久,那股一直起伏的不安,终于绷断了弦,砸进他的心里。
……
……
夏洲回到屋里时并没点灯。
即使周围阴暗,他也能看清那趴在窗口鲜血淋淋的人影。
刚才在外面吃酒他就闻到了这股血腥味,身之为妖,嗅觉比人妖灵敏很多。
走近一看,果然是慕容尘灏,身边还趴着个墨池,浑身是水茫然若失。
“夏阁主。”墨池可怜巴巴:“尘灏快死了,救救他吧。”
夏洲只会吃人,不会救人,想不出办法只能去隔壁把紫菀儿叫来。
紫菀儿见这惨状差点吓昏过去,夏洲把她拍醒,只说两个字:“救人。”
三人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忙活半天,总算把慕容尘灏放在了榻上,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身上有两处穿刺伤,他自己用东西烫过,血肉糊了疤,渗了一些血并无大碍。剩下的伤全是淅淅沥沥的割伤,伤处不深不浅,不致命却也够呛,肌肉精致的身体搞得七零八碎,吓得紫菀儿一边糊药一边哭。
“慕容哥哥虽然、虽然很坏,但、但也不是那么坏……怎么能受这种苦……”紫菀儿结结巴巴,手都在抖,夏洲不会涂药,看她像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啜泣不停,心中也是烦闷。
过了好长时间,慕容尘灏一直闭眼昏迷,紫菀儿小心翼翼给他包好,小心翼翼把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双眼睛又红又肿,鼻子也不停吸气。
蔚凌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夏洲见了他却像见了救星,倚在榻旁抬了抬睫毛,道:“你们可算聊完了?”
“嗯。”
“师尊。”墨池站在榻旁,活像是犯了什么错。
蔚凌看他手往背后藏,道:“手给我。”
墨池乖乖伸出手。
手掌开了一条大口子。
“怎么回事。”
“小、小伤,我自己扎的,没事了。”墨池又把手握拳藏到背后。
这怎么躲得过蔚凌的眼睛,他道:“你没事扎自己干嘛。”
墨池垂着头:“师尊,先、先救人吧。你看,已经止血了,我再自己涂点药就好。”
蔚凌无奈,他走到榻前,轻轻碰了下慕容尘灏的脉。
夏洲问:“怎样?”
蔚凌不动声色地垂下睫毛,过了一阵才说:“他用妖术稳住伤势,现在消耗太大,只怕皮外伤都是小事。”他拍拍紫菀儿的背,让她先让开:“夏洲,你把他扶起来,我试试稳住他的内力。”琇書網
“我来吧。”墨池自告奋勇。
可还没上榻,就给蔚凌拦住:“先把你的伤口处理好。”
墨池呆了呆,又看看自己的手,不说话了。
夏洲当蔚凌把自己使唤得利索,伸手就去捞慕容尘灏,结果动作一大,慕容尘灏人没醒倒先皱了眉。
紫菀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轻点儿,轻点儿。”
蔚凌到榻上,将浑身法力聚了一招,尽量控制好度,朝慕容尘灏背后送去。
夏洲的眼神飘到蔚凌身上,看那清甜的气息散漫周围,掠起他额前发丝,
他特别喜欢看蔚凌认真做事的模样,脸上没有多的神情,成了一种安安静静的美,他成天粘着他,无非就是想把这种美占为己有。
“扶好。”蔚凌提醒他。
“……”夏洲回过神,才见慕容尘灏都快塌进他怀里了。
夜过三更,慕容尘灏体内的气息总算恢复平静,墨池坐在旁边玩着自己的伤口,紫菀儿已经趴在旁边桌子上睡着了,蔚凌轻轻把他放下来,帮他擦掉额间冷汗,稍微喘了一口气。
“师尊,你们先去休息吧,我留看着他。”墨池站起来,眼里绽放着一股仿佛不知疲惫的光。
“嗯…”
蔚凌已经很累了,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濒临一种极限。
他回到屋子,想着睡前先去沐浴,可一看着榻就挪不开脚,身子倒上去,连手指也动不了了。
夏洲把这里当了自己屋,蔚凌刚趴下,他就跟去旁边坐好,一边帮他取发冠,一边把落在侧脸的发丝丝绕去耳后。
蔚凌闭着眼:“夏猫猫,我好累,你别挠我。”
“知道你累,这不是让你睡得舒服点?”夏洲越过他,将枕拖过来,让他这么趴着。
蔚凌把脸垫在枕上,突然好奇,歪过头瞧着他:“慕容尘灏到底是什么来历?”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试了他的法脉才发现,他身体虚得厉害,妖力虽然融合到体内,却是不是他能承受的分量…”
夏洲道:“他早该死了,凡人身躯服用妖丹,大多活不久,救他的时候我顺手帮了他一把,给他续续命,至于能续多久,就靠他自己造化了。”
蔚凌微怔,目光转向了夏洲,望着他英俊的轮廓在昏暗中掩去平日的随性,心思缓缓沉下,低声说道:“我那徒弟是个傻小子,对人掏心掏肺,你养的狐狸可千万别伤了他。”
夏洲从他话里听出一股长辈操心的味儿,忍不住笑出声:“有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师尊,没人能伤了他。”
蔚凌不赞同,屋子里的光落进他眼中,好似揉碎在幽静的湖面星辰:“问你话,他到底什么来历?别敷衍我。”
夏洲略微叹息:“放心,尘灏虽然性子恶劣,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家伙,当年我看他被关囚车里拖去砍脑袋怪可怜,顺手救他,他就任劳任怨跟着我了。”
蔚凌问:“你怎会顺手救人,是看他好吃?”
夏洲指尖撩着他的头发,慢慢往下摸,摸到纤软后颈,再轻轻按了两下:“别把人的动机都想得那么复杂,我那会儿刚来人间,他身上妖气重,又给凡人欺负,我看不惯,就出手相助了。”
蔚凌脖子酸痛,被夏洲这么一按,觉得还挺舒服,他把头埋下去,长发顺着脖颈滑落,露出皙白的肌肤。
“嗯,一夸你就……帮?”他声音很轻,带着点要睡不睡的迷糊。
“帮啊,当然帮。”夏洲沾着蔚凌的体温,垂目看他。
“……傻猫。”
“嗯?你说谁傻猫。”
“说你…”
“你倒是夸夸我,我也能帮你。”
“……”
蔚凌不说话,已经很累了。夏洲贴上去温柔地亲吻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舔吻过他柔软的唇瓣。蔚凌被他弄得痒,侧过身子想睡,夏洲顺着他转身把他搂住,从侧脸吻到脖颈,把头贴在那里蹭。
“好舒服,再帮我揉揉。”蔚凌迷糊地说。
“哪里舒服。”
“哪里都。”
蔚凌毫无防备,温软的睫毛盖住了眼睛。
他的鼻梁生得好看,挺拔却不失柔美,往下是微抿的唇,沾着淡薄水色。夏洲贪恋那柔软的触感,甘甜的湿润,他的气息像一碰就融化的雪,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进掌心。
想到这里,夏洲停了停手。
好像哪里不对。
“喂,该你给我揉吧!说好的挠一柱香的脖子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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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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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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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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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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