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逢妖时>第 51 章 毒蛇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巅峰,当为程英桀莫属,刚才那个话题蔚凌还能心平气和吃鸡腿,现在这个话题硬生生让他给鸡腿哽住。琇書蛧

  夏洲面不改色,扳掉鸡脑袋,连骨头带肉一口吃了干净:“不是,你听谁说的?”

  程英桀看得愣上一愣,等了半晌也不见夏洲吐骨头:“我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这会儿,院子里爆发出激昂欢呼,从屋顶往下看,是墨池也加入了舞剑的阵容。

  程英桀第三次重开话题:“阿凌,明天你可是要离开锦川?”

  蔚凌点头。

  尽管郭家的情况令他在意,但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酉王在锦川,又加上郭家已给皇宫上折,若是真被皇上的人找来,只怕再想脱身就难了。

  眼下不得不暂避风头静观其变。

  “哎,再往里走,使仙法便过于招摇了些,明日天亮我差人送几匹骏马给你,你们低调点儿,莫要引起注意。”程英桀又把另一块鸡腿递给蔚凌:“阿凌,骑马你会吗?”

  蔚凌接过鸡腿接着吃:“会。”

  程英桀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会骑马。”他停了一下,缓缓道:“在人间呆久了,想法和习惯会有不少改变,阿凌,有些事……我想你会慢慢理解。”

  蔚凌总觉得这话听着耳熟,似乎夏洲也说过类似的,他望向程英桀,程英桀却避着他的目光,不与他相视。

  蔚凌问:“大哥所指何事?”

  “经过这些年我逐渐认识到,琉璃山的观念一直都是错的,阿凌,说句心底话,当我听说你离开琉璃山时,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流落人间对你会很困难,但若有大哥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希望你不要见外,统统都说出来。”

  他说得很轻很慢,连声音都有些不像是他的。

  蔚凌静了一会儿,见程英桀还是不愿转过头来,他也干脆低头盯着手里的鸡腿:“琉璃山是对是错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但是羔羊跪乳乌鸦反哺,没有琉璃山,我什么都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都不过是苍麟的……骗局?”

  “……?”

  蔚凌眸间散落着火光的倒影。

  “哈哈、阿凌,我随口说说,你也……随便听听罢。”程英桀揉了揉眉心:“当年义父下山,我追他一路,他只和我说:人间是好地方,想去的时候尽管去。”

  蔚凌奇怪:“为何义父走时对我却说,天羽殿和苍麟就交给我了。”

  夏洲越听越好笑,低声笑了起来,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酒,非常惬意地以故事当下酒菜。

  程英桀尴尬道:“那时你已经是天羽仙尊,就这么下了山,琉璃山可要出乱子。”

  虽然最后还是下了山。

  程英桀重新开口:“我听过一个传闻,苍麟以人的七情六欲为食。琉璃山弟子如此薄情寡义,也有这其中因果。”

  夏洲道:“此言不假。”

  蔚凌道:“修炼时不宜心参杂念,就算真是如此,也不过各取所需。”

  夏洲晃着手里酒勾引他,嬉笑道:“你倒是想得开。”

  话音刚落,夏洲手中的酒就亮起白光,飞到了蔚凌手上。

  夏洲:“你…!”

  蔚凌嘿嘿笑,他猜夏洲不会堂而皇之用妖术,只可能整只猫扑上来!

  “但是阿凌……当年义父死于琉璃山下,苍麟不闻不问,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

  程英桀一句话打破了蔚凌与夏洲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蔚凌道:“义父留在人间,也就与琉璃山划清了关系,他的好与不好皆已是人间恩怨,苍麟没有救他的理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程英桀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笑出声:“可是,你作为琉璃山中人,却为了自己的徒弟下山,或许你比你自己想的更有情义。”

  “我既为师,自然不会放任徒弟不管,此事并非情义,只是我应尽之责。”

  蔚凌喝了一口酒,却发现壶里装的竟然是茶水!幽怨地小眼神立刻飘向夏洲,夏洲倒是洋洋得意,颇有一番奸计得逞的自豪感。蔚凌轻轻张嘴,无声地送他两个字:“幼稚”

  “哈哈、阿凌,你啊……还真是……”程英桀看天,看地,看了半天却发现夏洲看向了他,一紧张,只好傻笑:“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拿酒来,等着,我这就去拿,顺便把小池子也叫来。”说完轰然起立,震得瓦砾尘落,他跃下屋檐,看着像逃跑了。

  夏洲幽幽开口:“方才你的回答还真够刻薄,放在人间,你就是白眼狼。”

  蔚凌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

  夏洲却是笑,顺便把剩下的鸡肉一口一口全啃进嘴里,边嚼还边说:“所以你们琉璃山中人活该孤老终生,凡人可不像你们,从相遇到熟知,彼此羁绊,为的只是从心。”

  “什么意思?”

  夏洲道:“那日你如果知道赫玉有难,你心中其实想要救他,但那时的你并不会去,因为琉璃山中有戒律,不得牵连人间事。”

  蔚凌无言沉默,就算手中拿的是壶茶,也勉强当酒喝了。

  夏洲说得没错。

  这确实是蔚凌会做的选择。

  夏洲道:“但赫玉是你的义父,你的亲人,你说羔羊跪乳乌鸦反哺,琉璃山只是一座山,就算你们死光了,它照样年年月月绿树成荫,而你的义父,他的命是否在你心里真的不如一条戒律?——阿凌,你可有想过,倘若那天有难的是你,赫玉会怎样去做?”

  赫玉会不顾阻拦下山救他。

  这个答案几乎一瞬间浮上心头。

  蔚凌有些呆怔,唇间阖动了一下,却还是一言不发。

  从有记忆时起,蔚凌就一直跟在赫玉身后,听他讲书,随他练剑,那时自己还不足赫玉腰间高,成天就跟着他,跟着他,那高大的身影蔚凌看了几年,十几年,直到蔚凌渐渐长大,能陪他喝酒,能与他一较高下,能平视他的目光,能并行他的身旁——

  可是,赫玉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赫玉的话不多,蔚凌有些记不起他的声音,赫玉总爱对他笑,可那张脸,也有些记不清了。

  赫玉死了,那个曾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从自己的身边永远地消失了。

  蔚凌望向院子里欢腾的人群,眼中变得模糊,像是喝醉了,他垂下眼睫,可那些模糊的水雾却凝成泪珠,不受控制落下脸颊。

  他赶紧低下头,急于掩去自己的的情绪,如墨的发沾着他皙白的脖颈,就这样优柔地隐藏在衣领之下,那轮廓纤细优柔,透一股诱人心魂的气息,若即若离,缥缈脆弱。

  夏洲不止一次感叹,他是如何生得这么美,或许是无情的外壳将他牢牢保护,不让那沾着柔情的眼泪趁机融化他最后的棱角。

  就像一碰就碎的琉璃,孤独地流落在人间。

  他这般想着,慢慢化身作一只小猫,把自己塞进蔚凌怀里。

  蔚凌垂眸看他,却不与他说话。

  他又蹭了蹭,蹭到蔚凌的胳膊下面,舒舒服服闭上眼睛。

  这天,程府直至深夜都很热闹。

  ***

  此时此刻的锦川城中,另一件事也正在悄然发生着。

  同样的喧哗,同样的火光汹涌,同样的鲜红缎带、血染纱帘、流淌一地。

  慕容尘灏翻进侗阳书院时,一场虐杀刚刚结束,看似书院主管的男人坐在架子旁,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倾斜,他睁着眼,身上有一道一道鲜红的线条,血水凝成一小块,悬在伤口处晶莹剔透。

  书院燃着大火,外面高喊着“走水”,越来越多的路人聚集,火势也越发汹涌。

  终于,大火烧塌了书架,男人的身体便受力歪倒,沿着那些“红线”一块一块落在地上。

  血的气味与烈火烟尘相融。

  杀人者手段极为干净,血泊凝结成滩,倒映着火焰残光,慕容尘灏静静绕过那些痕迹,微弱的妖力盘绕在他周围,让他不受大火与烟尘侵蚀。

  他仔细看过周围,无声无息往书院更深处走去。

  从昨天起,他便一直在搜查有关郭家的事,没想到越往下查,牵扯的就越多,到最后,他甚至发现,这家侗阳书院实质上是一个周转银票的暗庄,更有军饷、粮草、货物周转等等一系列记录。

  可显然有人先一步下手了。

  慕容尘灏沉下一口气,这杀人手法,他心中已经猜到行凶者的身份——况且,行凶者此时此就在他的上方,静静注视着他。

  那是非常轻微的响声,钢丝与钢丝之间摩擦,细微又冰凉。

  在正上方,拱形的天顶上,沈非欢踩着横拉屋梁的钢丝,饶有兴趣地歪着头。

  “你是谁?”

  见慕容尘灏发现自己,他也不再躲藏,抬指将钢丝一收,整个人落在了地上。

  他的动作十分轻巧,即使踩着陈旧的木质地板,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不是郭家人。”沈非欢调皮地围着他打转,忽然摸出一本册子:“你是来找这个的?我刚看完,给你吧——”

  慕容尘灏看向他,火焰带着浓烟一窜而上,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犹如蔑视猎物靠近的响尾蛇,静静等待着慕容尘灏靠近。

  如他所愿。

  慕容尘灏伸出手,就在要碰到书卷的一瞬间,手腕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拴紧,三四根极细的钢丝缠绕,几乎同一时间,从慕容尘灏的袖口里射出几根银针,沈非欢眸间一缩,侧身避开,可有一根针却割破了他的侧脸,他身体一颤,别过脸去,血浸下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你的衣袖里藏了多少东西,不花点力气割不断诶。”沈非欢随手抹去脸上的血。

  慕容尘灏冷冷一笑,不答。

  “刚才的针上有毒?剧毒?你想毒死我?”

  慕容尘灏的手被他缠住,稍微动一下便是几乎撕碎皮肤的痛:“不是毒。”

  “哦?”

  “是情药。”慕容尘灏面不改色:“某位大人赏你的。”

  沈非欢那双桃花眼眨了又眨,霎时笑意满溢。

  书院已然陷入团团火焰之中,呛鼻浓烟翻腾,沈非欢笑得太开心,反而给烟呛得难受,他随手一挥,去了慕容尘灏手腕的钢丝:“抱歉抱歉,上回情非得已,若不下点药,仙尊只怕……咳……不会那么轻易放我走。”说完他退后两步,往大火焚烬的屋梁钩上几圈钢丝,纵身拖拽,跳上了屋梁:“既然是熟人,早说嘛~~我这人讲情谊得很,好东西共享,仙尊若是想要,我亲自给他送去便是。”他将手中册子抛了抛,身影一晃,往天花板上砸开的大洞逃走了。

  他这一动,被钢丝割到的屋梁噼里啪啦全掉了下来,慕容尘灏退闪好几步,总算勉强避开。

  “快!快把门撞开!!”

  门外传开官兵的呼声,慕容尘灏看着刚才沈非欢逃离的位置,咬牙一跃,踏上被火烧灼的残块蹦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非欢并没走远,他在火光中宛如幽夜的影子,所到之处拉下天罗地网的丝线,将前来救援的官兵去稻草般任意切割。

  “不要、不要过来——!”

  人们仓皇而逃,仿佛见到索命厉鬼。

  可惜,这一切不过是沈非欢手指之间最后的哀嚎,染血的钢丝嗖嗖而过,耳边只剩下尸块落地的闷响。

  沈非欢站在对面的屋顶上,不经意与慕容尘灏对上视线。

  “这情药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喃喃自语,可爱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你家大人难道管杀不管埋,这可怎么办,你陪陪我?”

  慕容尘灏心里警钟大鸣,他本该速速撤离,却因眼前惨绝人寰的屠杀站定了脚步。

  沈非欢是个疯子,要远离他,远离他……越远越好……

  “你在看哪里?”

  突然间,声音逼近耳边——慕容尘灏难以置信睁大眼,沈非欢就在眼前,逼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一切发生得太快,慕容尘灏震惊于沈非欢那浅色眼眸间妖娆的爱|欲,他手中的短刀却已插进沈非欢的腹部,鲜血顺着刀刃流淌,淌在了他的指间。

  沈非欢死死抓住他的手,将短刀往自己身体里按去——

  “来,插深点儿。”

  毒蛇咬住了狐狸的喉咙,发出致命的嗤笑。

  “不然我可死不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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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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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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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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