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在意,下了车,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一股腥甜不受控制地从喉中涌出,时建邺连忙弯下腰咳了一声。
他掏出手帕擦擦嘴角,帕子上很快被染红了,再低头一看,脚边有一摊血渍。
时建邺低头看了一眼,倒没太多惊讶,只是对着倒后视整理了一下便把手帕重新塞进口袋,低头推门进去。
是建邺吗?
时老太太听见开门声,从里面迎出来。
看到时建邺风尘仆仆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当即紧张起来,建邺,你不是外派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外派到乡下,外婆,你跟外公还好吗?
好,我们在家能有什么不好的,快进来洗洗,我让小吴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洗洗就要上班了。
时老太太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看着他上楼进了洗手间,方才打开他的包,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确实像是外派的样子。
时淳年从卧室出来道:建邺回来了?
恩。
时老太太口里答应着,可心里总觉得不安,想到建邺刚才的脸色,她转身上楼,站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半天没听见响动。
时淳年也跟着上来,站在老伴身边道:可能在洗澡,没听见。
我觉得不对,小吴,拿钥匙来。
小吴送了钥匙上来,时老太太打开门,看见时建邺趴在地上,睡衣穿了一半,看样子是刚从卫生间出来就晕倒在这儿。
时老太太吓得血压上升,当即叫人道:小吴,快来扶人。
三个人合力把时建邺扶到床上,时老太太手搭了他的脉,听了一会,方才松了口气。
时淳年在旁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
急火攻心,不知什么事,竟把他急成这样。
时老太太说了一句,转头看着外孙子沉睡的脸,脸上露出一丝心疼,顿了顿又道:有点奇怪。
怎么?
他这个年纪正是阳气旺的时候,却有点阳弱的症状。
而且还不轻,要是不是时老太太知道建邺不是个乱来的人,她都要怀疑他做了什么坏事呢,要不怎么能这么弱。
那问题严重吗?
时老太太点点头,其实上次她就把出了这脉,只是当时建邺跟江宁两个孩子是那种情况,她想着可能跟那药有关,就没在意。
这次建邺急火攻心,阳弱的症状也更显露了些,她才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外孙,叹气道:这种事讲究个阴阳调和,估计结了婚会好点,好在下周就结婚了。
联想到前两次的情况,她也只能先乐观地这么想了。
你看着他,我去给他熬药。
恩。
一连两天,时建邺都没来上班。
江宁不知道时建邺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想到他那天苍白的脸色,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上午出来搬货的时候,习惯性的朝三楼的窗口看了一眼。
窗户里居然亮了灯,江宁微微有些诧异,这说明时建邺已经上班了。
正想着,那边传来大家嬉闹的声音。
时大夫,你这阵子去哪了?我们还当你调走了呢?
办了点私事。
时大夫,你们这婚礼可真洋气,还有请帖,这请帖可真漂亮。
你放心时大夫,到时候我们都去,一定给你好好热闹热闹。
一直到大家拿了请帖散去,时建邺才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他的头发已经重新修剪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穿着白大褂站在阳光里。
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江宁连忙转头,想了想,又抬起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时建邺看到她的反应笑了一下,把没放完的请帖放在口袋,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慢慢朝她走来。
一直到把她小小的身子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才停下来。
江宁抬头看着他,尽管已经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可看到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你前两天为什么不来上班?
时建邺脸上又是一笑,声音带着笑意道:关心我?
江宁抿了抿唇,她确实关心他,毕竟她的小命在他手里攥着,万一他一不高兴把她检举了,又或者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她都不能善终。
想到他那天从她家门口走的时候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她怎么能不担心。
这会时建邺的脸色虽然不像那天那样苍白了,可眼底还有些红血丝,一副很累的样子。
我是关心你,毕竟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不想你出什么事。
时建邺笑了笑,抬手想去摸她的脸,江宁下意识偏过头。
时建邺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转而放在她头上,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把她梳得光洁的的头弄得毛毛的。
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江宁胡乱拨了两下头发,又被他给揉毛了,她终于怒了,眼睛瞪得圆圆地,你干什么?
想你。
时建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这两天生病在家躺着,每天吃了药躺在那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着了什么魔了。
外婆说他阳气弱,言语里试探着是不是这些天跟江宁玩得太过,伤了元阳。
其实他第一次知道江宁发病的时候要他亲亲才能好,就大概知道她要的是阳气,他学的虽然是西医,可外婆跟妈妈都是中医,多少也看过一些。
知道那东西不是长事,可他还是任由江宁为非作歹。
不是因为他伟大,而是他自己也无法自拨。
他心里明白不是她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
外婆让他结婚前好好养着,不要多思多想,言下之意让他结婚前安分一些,结婚后再好好调和,可他就是想她,所以不等身体好全了就来上班了,顺便把请帖给大家发一下。
他故意挑了个她出来搬货的时候,就是为了能看她一眼。
现在看到了,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她眼神里的惧意与警惕,让他的身体隐隐作痛,四肢百骸都感觉到痛楚。
可是,能看到她的人,实实在在摸到她,感受到她确实在这里,而且他们就要结婚了,他又为之甘之如饴。
江宁愣了一下,飞快抬头在他脸上看了一眼,红着脸低下头去。
她低头的动作让时建邺看得血脉喷张,为了不再吐血,连忙转了视线,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请帖给她,你也发点吧,想请什么人就请。
江宁接过请帖,小声恩了一声。
晚上下班等着我,我送你回去,结婚时要用的一些东西要提前送到你家。
恩。
时建邺走之前又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看到她皱着眉去捋头发,他满足地笑了笑,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江宁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些请帖,看着上面两个人的名字,才有种真的要结婚的感觉,可她们这样结婚真的好吗?
江宁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要怎么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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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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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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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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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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