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见时建邺的车停在大门口,江宁身子一闪,躲到电线杆后。
自从上回撞见他相亲,时建邺这两天处处看她不顺眼,她整理好的西药清单总是被他挑刺,最后还是小张去了,才算过关,害得现在江宁看到他就怕。
江宁?你躲在这儿做什么?小张推着自行车出来。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朝那边看去,好在车里的人似乎没听见,摇上车窗开走了。
江宁松了口气,笑着对小张道:张姐,你也下班呀,我跟你一块走。
张姐再见。
江宁在岔路口跟小张分开,高高兴兴往家走。
江宁
听到这声音,江宁还以为见鬼了,转过头,果然看见时建邺拄着拐站在那里,脸色黑得吓人。
时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江宁缩着脖子,走到他面前。
时建邺冷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周三?
江宁眨眨眼,她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时大夫,对不起啊,我最近忙着做清单
时建邺没说话,寒着脸转身往那边的车子走去。
江宁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坐上车,江宁还在小声说道:时大夫,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忘记了。
时建邺不说话,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江宁见状也乖乖闭上嘴,安静地坐在那里。
来到郊区的房子,时建邺率先进去,打开了院子里的灯,大功率的电灯把周围照得跟白天似的。
江宁记得,上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只小小的黄灯泡。
时大夫,这灯是你新装的吗?
时建邺没理会,冷冷道:你先进去吧,我换衣服。
哦。
江宁走到里面的工作间,把包跟外套放下,坐小皮床上等他。
过了一会,时建邺穿好白大褂进来,一言不发地摆弄着那些机器。
江宁小声道:时大夫,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时建邺抬头看她一眼,声音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不过起码肯理她了,
我不是故意破坏你相亲的,要是知道你那天相亲,我就不去了
时建邺:
躺下吧。
江宁乖乖躺下,时大夫
她还想说什么,被他无情打断道:别说话,说话就不准了。
哦
做好数据,两人开着车往回走,没一会就到到了江宁住的家属院。
江宁犹豫地看了一下旁边的时建邺,小声道:那我走了啊,时大夫。
江宁跳下车,时建邺连看也不看她,就把车开走了。
噗!
江宁吃一嘴灰。
宁宁,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妈等你好久了,刚才那是时大夫吧?王春花笑得一脸暖昧。
妈,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别蒙我,妈也是过来人,要是时大夫不喜欢你,能送你回家?
跟你说不清,我们先回家吧。
母女俩手挽手走到筒子楼门口,远远看见一个黑影快速地闪了进去。
王春花立刻警觉地追过去,看到地上放着的垃圾,她大声骂道:这是谁家这么没公德,把垃圾放在这里?垃圾箱就在前面,不能走两步啊。
算了妈,大晚上的,别骂了。
宁宁你不知道,最近老有人把垃圾放在咱们家门口,肯定是陈慧干的,听说她家阮青从知青点跑了,公安都来厂里问好几次了,要不是再找不着人,就要销户了。
江宁听了这话,转头朝身后的门洞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江宁拿着手电往里晃了晃,想要再看清楚一点,陈慧突然开门出来道:江宁,你到我家做什么?你害得我女儿还不够,现在又想来看笑话是不是?
陈老师,我没那个意思。
我家不欢迎你,快走。
你不欢迎,我们还不稀罕去呢,宁宁走,我们不去。
王春花拖着江宁往家走。
江宁余光瞥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失踪的阮青。
她皱皱眉,再去看时,人已经没有了。
这几天为了找阮青,附近一直有蹲守的,陈慧的单位也有人守着,她觉得阮青应该不会那么大胆,敢回这里瞎晃吧?
这个陈慧真有意思,自己女儿不争气偷跑了,还怪起别人来了。
回到家,王春花还在一个劲说着。
江宁心里想的只有喜怒无常的时建邺,有气无力地道:妈,我先进去洗澡了。
哦好,妈给你弄好热水了。
时建邺回到家,老两口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建邺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先上楼了。
看着外孙的背影,时淳年道:你外孙子最近好像有心事,一回家就把自己关房间里,要不,你上去问问?
时老太太一脸淡定,用小叉子吃着水果道:不用问,我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还不是因为那天他跟刘芳相亲,小江没吃醋呗!
时淳年:
你想啊,小江相个亲,他把人家打成半残,那是因为他心里在乎小江,可建邺相亲那天,小江没事人似的,他这是心里没底了,着急了,哼,平时一口一个公正严明,把人家推得远远的,现在知道急了。
那咱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他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谁干涉都没用,等着吧。
好吧
还是他老伴有智慧!
时建邺最近说话总是奇奇怪怪,害得江宁神经兮兮,晚上没睡好,上班的时候直打盹。
沈护士走进来,用力敲敲桌子,要睡回家睡,这里是医院。
江宁睁开眼,看到沈护士的脸,顿时觉得不那么困了,沈护士,你有事啊?
沈护士瞪她一眼,没事我就不能来?我是来监督你工作的,你别以为这里没人管,就天天偷懒耍猾。
江宁服软道:沈护士,你饶了我吧,我就是个临时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法跟你比。
好吧,今天我就饶了你,不过你要告诉我,那天刘芳怎么跟时大夫他们坐在一桌吃饭?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哦,原来是这事啊,刘芳跟时大夫那天相亲你不知道啊?旁边是他们的介绍人,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你说什么,刘芳跟时大夫相亲?
沈护士激动地揪住她衣领,眼神凶得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了刘芳。
江宁有些后怕,幸好跟时建邺相亲的不是她。
一根根掰开她的手,轻轻拂平被她拉皱的衣领,沈护士,淡定,只是相亲而已,又没有结婚。
沈护士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过激了点,抬头,冷冷看着她道: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你不是很喜欢时大夫吗?
沈护士,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年纪又大,还是个临时工,不像你,你是院长的女儿,长得又美,工作将来也是前途无量,就是那个刘芳也比我强多了,我可不敢妄想能跟时大夫有什么关系。
沈护士满意地点点头,看江宁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充满敌意。
看不出你还挺上道,说实话现在你这份临时工的工作是有点让人瞧不起,不过对你来说已经很好了,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干,说不定将来能转正呢。
那还要麻烦沈护士多在你爸爸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呀。
江宁一边说,一边狗腿地奉上热茶,这是我泡的水果花,沈护士你尝尝。
好说,只要你缠着时大夫,我会跟我爸爸说,让你转正的。
那就谢谢啦,沈护士。
门外,时建邺寒着脸站在那里。
小张从外面回来,看着他道:时大夫,你是过来拿西药清单的吧?我已经做好了,你跟我进去拿吧。
不用了,一会让江宁给我送上来。
江宁:
抬头,自动忽略沈护士脸上欲杀人的表情,沈护士,那先我去忙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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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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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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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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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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