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敏华拗不过她,只好把车子交给她。
也不知是刚才说话太急,时敏华突然觉得一阵干呕,转身走到一旁的墙角。
吴妈走过去道:“大小姐,前面有家小摊子,我们到那里坐坐,我去给你要杯热水。”
吴妈安顿时敏华在那里坐着,自己进去跟老板说了两句,过了一会,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出来,水里放着几块盐渍梅子。
“这是我老家的偏方,能压恶心,喝吧。”
时敏华接过杯子,脸刷地红了。
吴妈笑得温和,“您放心,我不说的,不过您这样瞒着也不是事,有两个月了吧?等过了年脱了棉衣就盖不住了,您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时敏华何尝不想,庄卫国走的时候说快的话三四个月就回来,熬到脱棉衣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过,她也不敢真拖到那时候。
万一到时他回不来,又该怎么办呢?
时敏华心里发愁,说了声“谢谢”,默默喝了几口又酸又咸的梅子水,胃里的恶心果然好了一些。
吴妈骑着自行车带她回家。
刚进巷子,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时敏华以为是庄卫国回来了,开心地跑进去,却见东明在堂屋坐着,时太太正在跟他说话。
“敏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时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窗看见吴妈在放自行车,就知道今天出师不利,当即也没说什么。
转头对时敏华道:“这位小同志说来找你的,等了你半天了,你跟他说吧,我去做饭,晚上留东明在家里吃顿饭再走。”
时太太转身出去。
东明站起来道:“时小姐,我来给您送行李,另外,快过年了,我给您办了点年货。”
时敏华看到一旁的桌上堆了少东西,有燕窝补品还有香烟酒品,都是当下的紧俏货。
“谢谢你啊东明。”时敏华语气低落,还没能从刚才的失落里回过神来,“东明,你怎么这么晚才到上京?”
东明:“我是跟着营里一块撤的,半道又被调去做了些别的事,就耽搁了,时小姐,您等急了吧?”
东明以为她行李里放着要用的东西。
时敏华道:“没有,不过……你最近有没有庄卫国的消息?我找他有事。”
东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自从那天先生被陆秘书接走后,我也一直没见过他,您找他有什么事,很急吗?”
“很急。”
“我会帮您打听打听的。”
“谢谢你了,东明,你喝茶。”
东明坐着抿了两口茶,时敏华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见他身上穿便装,问道:“你回来,重新分配工作了吗?”
“还没有,我是编外,跟正式的不能比,只能另找出路。”
时敏华哦了一声,“前两天我路过荣兴,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都是这场仗打的,我这两天陆陆续续也在把产业往外转,能转一点是一点,不过您别担心,饿不死的。”
晚饭前,时淳年下班回来,又跟东明说了一会话,一家人吃过饭,亲自把他送出大门,看着他车子走出巷子,才转身回去。
远处,不知谁家放了支烟花。
时太太以为是枪声,吓了一跳,转头却见头顶处绽开烟花。
接着,又有许多烟花绽开。
时太太看着烟花,感慨道:“有两年没见烟花了,看来仗真是打完了。”
时淳年道:“是啊,今天在单位开会,听说前面的和谈进行得差不多了,今年估计能过个太平年了,不容易啊。”
时敏华在旁听着,有心想多问两句,又怕问多了失言,挽着时太太没吭声,默默跟着她们往回走。
“对了,吴妈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吴妈以后不回家了,就在我们家过年。”
时淳年哦了一声,没再问。
时敏华听见他们拉起家常,便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年前,医院的工作也开始忙起来,时敏华孕吐得厉害,只能靠吴妈给她的盐渍梅子水稍稍缓解,可人还是难受得厉害,眼见着瘦下来。
同事见她脸色蜡黄说道:“小时,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请个假回去看看?”
时敏华笑着道:“现守着医院还回去做什么,我没事,就是这几天快过年了,每天到菜场抢东西累的。”
“可不,现在仗打完了,可日子还是难过,什么都要抢……”
办公室话匣子被打开,时敏华借故走到一旁。
科室主任走进来,看到大家都在一处说闲话,只有时敏华坐在工位上,脸上瞬间变了颜色,“上班时间有什么好说的,要说下班说去。”
大家瞬间收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时敏华道:“主任,您来有事啊?”
“小时,政治科的同志找你有事,你来一下。”
“是。”
时敏华家成分不大好,但之前该交的都交了,她们一家也都顺利找到工作了,她以为这就没事了,可没想到,还是出在成分上。
失魂落魄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时太太站在走廊上,身上白大褂已经换了下来,穿着素净的蓝色中长棉大衣跟一条褐色呢子料的裤子,脖子上围了一条米色的围巾,看上去雍容素雅。
她扯了扯嘴角,对她微微一笑,“走吧,回家。”
时太太跟时敏华一天当中全部失业,母女两个推着一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往家走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看到家门口围着许多人,嘴里叫嚷着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呢?放开吴妈。”
时敏华挤进去,看到吴妈被他们围中间,叽里咕噜问着什么。
这些天老姐妹中间时不时就有出事的,吴妈看到这些人,大概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于是咬死了不松口,只说是时太太的远房表姐,没地方去才在这里。
对方自然不肯信,于是就在门口拉扯起来。
大家正在吵,看到时家人回来,顿时松开吴妈,转头去捉那边的时敏华。
“你回来得正好,吴桂兰同志说他是你家的远房亲戚,是什么远房亲戚,我们要证实一下,要是你说不出,那你们就是主仆关系,资本家小姐可真会享受,什么年代了还用老妈子。”
时太太回过神来,冲出来护着女儿道:“同志,吴桂兰同志是我远房的表姐,离婚后无儿无女投靠到我家,帮着我家做些杂事,怎么能是老妈子呢?”
“给工钱就是老妈子,我问过你家邻居了,吴桂兰同志是有工资的。”
对方是年轻小伙子,看着顶多十七八,甚至更小。
时太太三个老弱妇孺,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
这时,不知是谁看到时敏华手腕上戴的手表,“这是洋货吧?摘下来。”
说着就要过来抢。
只是手还没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掌半道截下,小伙子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喊叫。
“你谁呀,敢对我们动手?”
“庄卫国,是这家女婿,这是我太太跟岳母,”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吴妈,“还有表姨妈,你们有什么话跟我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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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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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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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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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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