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腹诽,难道军政部元帅这么闲吗?
“我没说你搪塞我,”温行之也表现得也很无奈,“我来了这么多次,好歹让我见他一面,你说他现在说不了话,只是见面,不需要他说话。”
“你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和我说。”烟枪挑眉。
“对不起,是机密。”
“他也不是你下属。”烟枪不悦。
温行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电子复写纸,在烟枪眼前晃了晃,“我恢复了他的军籍,他现在确实是我下属。”
烟枪气结,“温行之你个狗日的,谁答应你了!”
温行之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一向不择手段,不然也不能跟你…不然也搞不出这种事。”
“他是真说不了话,你最好有点人性。”烟枪还是堵在门口一步不让。
“他是嗓子的毛病还是……”
烟枪烦躁地皱起眉头,“不是,功能性失声。”
温元帅沉吟了一会儿,在心里做了好几番斗争后,他说,“那好吧,你告诉他,下周一中心城开启重建,有个宣言会,我希望他能出席。”
烟枪挥了挥手,“走吧。”
“你什么意思。”温元帅不满。
“他不会答应的。”烟枪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答应。”
“你们现在急需一个英雄,一个符号,他拯救了中心城,现在把他推出去最能稳定人心。”烟枪冷冷地说,“你只是想利用他,温元帅,他做不到顺应所有人的心,人们毁神和造神一样疯狂,我不会让他经受这些。”
温元帅闻言微微一愣,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没错,但我还是想听到他的回答。”
“不可能,没门。”
温元帅轻笑了一声,“烟枪,你可能不知道,我要想造一个神,并不需要活人……而且需要他也不是我。”
烟枪不为所动,“那你下次再来碰运气吧,反正你这么闲。”
“那是因为再忙也得来,我都三天没睡觉了,”温元帅语气有些埋怨,“怎么说我也是个年近半百的…”
烟枪直接摔上了门,丝毫不给这位年近半百的元帅面子。
他转身回屋,陈栎就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半躺着玩他的游戏机,刚刚小摇杆推得“咔哒咔哒”响,温元帅不傻也不聋,当然知道陈栎就在后面听着。
“啊。”烟枪张开嘴发出一个单音节。
陈栎跟着他张了张嘴,但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烟枪满脸愁云,叹了口气,“小哑巴。”
小哑巴本人倒是不以为然,晃了晃架在沙发扶手上的长腿。
烟枪抬起陈栎的腿坐进沙发里,然后把陈栎的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压着,陈栎动了动,蹭着烟枪躺舒服。
他穿着柔软的黑色毛衣,看上去懒洋洋的,玩着游戏,时不时还晃几下腿,像个小孩子。
烟枪把下巴垫在陈栎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宝贝,你什么时候才能说话,我想听你的声音,想得快发疯了。”
回应他的只有“咔哒咔哒”的摇杆声。
“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卷饼店,我去给你买吧。”
陈栎抬手一指门,意为“快去”。
烟枪探身过去在陈栎脸上亲了一下,“这就去,你在家不许偷喝酒。”
陈栎比了一个“收到”的战术手势。
烟枪跑到街对面一口气要了五个,卖卷饼的大娘一边利索地给饼翻面一边笑着说,“家里人不少啊。”
“我老婆能吃。”烟枪顺嘴说。
大娘失笑,“能有多能吃。”
那你是不知道,可能吃了,但身材超棒,模特见了都得给他鞠躬叫声“祖师爷”。烟枪心里一顿胡白,给自己逗乐了。
烟枪拎着卷饼回到家,一股淡淡的酒味钻进鼻子,他转头一看,酒瓶就大摇大摆地放在矮桌上。
他哭笑不得,“你还真从来不听话,装都不装一下。”
陈栎闻言伸手把酒瓶从桌上放到桌下,做了个简单到气人的隐藏。
烟枪把卷饼递给陈栎,桌上的瓶装水喝完了,他进储藏室里取,忽然有两个字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烟枪顿时心脏狂跳。
“难吃……”
陈栎原本偏冷的声线因为长期没有说话而沙哑至极,反有一种古老奇异的美感。
烟枪顾不上拿水连忙跑过去,他一把捧起陈栎的脸,激动地说,“你再说一遍!”
“难吃。”陈栎自己也吓了一跳,摸了摸喉咙,又看了看手里咬了一口的卷饼。
“再说一遍。”烟枪眼里泪花微闪。
陈栎一巴掌挥开他,声带刚刚复苏仍然迟钝,他费劲地骂道,“你……有病。”
“这他妈得有多难吃,能把哑巴吃说话了。”
烟枪兴奋地拿过一只卷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他愣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艹,是真难吃……”
陈栎点头附议,“难吃。”
“但她给你吃好了,我去谢她,多亏她做出来这么难吃的饼!”烟枪说着就要往出跑。
陈栎一把拉住他,“冷静。”
“冷静冷静,我冷静,太好了,你终于好了。”烟枪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哽咽。
“哭……什么。”陈栎笑起来。
他现在只能单个词语往出蹦,想说出完整的句子还很困难。
“我就哭,我就爱哭,怎么了…”烟枪自暴自弃地说,他一把抱住陈栎的脖子,埋在颈窝里狠狠哭了两声,“气死我了,心疼死我了,妈的。”
陈栎随手揉了揉烟枪的头发,银色的发丝在他指间闪烁着冷金属的光泽。
“我知道,会好,只是需要时间。”陈栎慢悠悠地说。
烟枪把他搂得很紧,细微的抽气声在他耳边不住地响。
“而且,正好休息。”陈栎笑。
“你又要去干什么?”烟枪猛地抬起头,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解决掉最后的问题。”
“不行,不许去。”烟枪八爪鱼一样扣在陈栎身上,把他困锁在自己的双臂中。
“现在不去。”陈栎安抚八爪鱼。
“我们去度假吧,去海岛,去沙漠,去雪山,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个鬼地方呆着。”烟枪说着眼睛又有些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陈栎抬手揉了揉烟枪眼尾的红,他轻声安抚,“别怕。”
“我不怕…”烟枪叹了口气,埋怨地用额头顶了顶陈栎的脸颊,“我就是怕,我当然怕,你让我怎么不怕,我他妈在和神谈恋爱啊。”
陈栎指了指自己,“看清楚,普普通通的一个帅哥罢了。”
烟枪还真认真地欣赏了一番,半晌才摇了摇头,“你过分抬高了普通帅哥的标准。”
陈栎耸耸肩,“现代整容技术那么发达……你整过吗?拿出来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看。”
“你可以质疑我的枪法但不能质疑我的美貌。”
烟枪睁着那双异色的眼睛半笑不笑地看着陈栎,眉眼如画,流光如妖。
“你现在…”陈栎微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烟枪那颗如同冷星的盲目,“像个妖精。”
“管家政的吗?”
“管我的……你快从我身上下去,沉死了。”
“不沉。”烟枪分毫不挪,坚韧地撒娇。
“行吧,我的大胖儿子。”
“随便你叫,让我抱着就行。”
过了几天,烟枪开车把陈栎送到了泥土巷子,目送陈栎走进去。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境况,自从电磁地面大规模断裂之后,交通受到了很大影响,显然重建不是易事。
忽然不远处有个格外打眼的东西撞进了他的眼睛,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骂道,“姓温的真是个神经病!”
就在不远处,原本横跨两区的中心城公主巨型投影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陈栎持刀跳上尸墙的背影。
造神,甚至不需要经过神的同意,或者说,从来无需要经过同意。
烟枪叹了口气,他想或许这就是命运,人生来臣服于命运的脚下。
陈栎自然也看见了,但他不以为意。
温行之是反革的选择,还有宋赞,这两个人一个极端理性,一个极端理想,合作建设这个新生的城市,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敲了敲厚木门,门应声而开,里面冒出股股热流和食物的香气,老妇人还穿着她的围裙,裙兜里冒出两颗还没下锅的青葱。
老妇人把他迎进屋,笑着问陈栎,“你家那位不进来?”
“改天吃饭会叫他进来。”陈栎淡淡道。
老妇人明白陈栎的意思,她惋惜地看了一眼桌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炖肉锅,“只能便宜那群小混蛋了。”
“我要去你们第一局。”陈栎开门见山。
老妇人没有丝毫诧异,她脸上依旧是亲切宽厚的笑容,“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让我猜猜,你就是‘天平系统’的领导。”陈栎漆黑的双眼如同夜湖般黑、静、冷。
“领导之一。”老妇人纠正道。
“那现在的事态,还能算你们的所谓的平衡吗?”
老妇人年轻的双眼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正相反,现在,是绝佳的平衡。”
“因为反革死了?”陈栎冷冷地问。
老妇人闻言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把裙兜里的青葱掏出来,慢悠悠地往锅里剪葱丝。
“我进入天平系统是一百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们不仅奉行‘平衡’,同时还追求‘正义’和‘仁慈’,但随着集体利益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固,我们的监管功能渐渐失效。”
老妇人看了看陈栎的表情,语气轻了一些,“辰茗死后,我选择自我放逐,直到你回来,我才重新回到天平,重新策划这些。”
陈栎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妇人,他不觉得惊讶,很多事情在他脑子里已经自行运算出答案。
“平衡听起来是个温和的词汇,但实际上,它必须衍生出严重的牵制,掌控……我为了平衡辰茗这个未知的强大存在,制造出了他——一个全能人,他拥有常人十六倍的学习速度,在培养室中双倍速度成长,只用六年时间便已经发展到智者水平。”
陈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严厉而愤怒,他看着老妇人,就像看一个刽子手。
“他是辰茗培育出来的,是我欺骗辰茗,她大概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为平衡自己制造出来的镜像……又或许知道,才把他放走。”老妇人叹了口气,“那时辰茗是第一局另一个系统‘育种’的人员,她以为那只是——”
“那我呢?”陈栎打断老妇人。
老妇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是罪孽深重。”
“是许如意。”
老妇人低下头,又摸了摸裙兜,发现葱已经被自己剪完,手局促不安地停留在那里——你不知道她这些不安和愧疚是不是真的,毕竟她在践行“平衡”之道时残酷无情到以活生生的人为枷锁。陈栎想。
“许如意……他是我儿子。”老妇人声音有些发抖。
她抬眼看向陈栎,她的嘴唇不住打颤,神情越来越动容,“当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第一想法是……太好了,你还活着,这样我的儿子才能名正言顺地活下去!”
“许敏哲,你真冷血,也真可笑。”
老妇人坦然地承认,“对,我毁了许多人的生命,但只有这样才能打破集体利益,我等了快一百年,终于看到了这一天。”
“他帮你们打破了集体利益,你们为什么不能留他一条生路。”陈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老妇人。
“因为平衡。”
陈栎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拳锤向桌面,“狗屁平衡!”
老妇人平静地看着陈栎,温声道,“小夜,他们在等你,你都可以要求一切你想要的。”
陈栎跟着老妇人走进暗门,一个巨大的空间展现在眼前,原来神秘的第一局天平系统就藏在泥土巷子中。
圆桌会议上每一个人都正襟危坐,没有人遮掩面目,他们的真身袒露在陈栎眼前,这是最高的礼节。
老妇人落座后,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陈栎,只见他忽然跳上了圆桌,用冷冷的眼神扫了在场一圈。
“谁是你们的头儿。”他偏冷的声线充满压迫力。
半晌其中一个中年人举起手。
“我要你这个位子。”陈栎说。
他的声音不容反驳,也没有人意图反驳他,中年人站起来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了圆桌的另一边。
陈栎却没有落座,他站在桌上,对在场所有人说——
“从今天开始,请你们认真履行监管十三司局的责任,开放通道,让每个人都享有真正的人权。”
“你们让我心情好,我就是堡垒,就是诺亚方舟。”
“如果你们让我心情不好,我就是悬在你们每个人头上……”
“有进无出的监狱。”
————正文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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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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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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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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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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