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出去了,”黑魂慢悠悠地说,“说是干活去了。”
“哦。”烟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昨晚你睡着后在窗边站了一宿。”黑魂说。
烟枪立即躺不舒服了。他撑着坐起身,半个脑袋疼得要命,脑子里生嵌进一颗钢珠子似的,又沉又闷。
“你也不劝着点,他身上的口子才长住。”烟枪说。
黑魂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出去干活不担心,站一晚这么担心。”
“谁打得过他。”烟枪捂着脸定了一会儿神,“但他心情不好,问题就大了。”
“老烟,你以前没真喜欢过谁,他以前也迷迷糊糊的,喜欢就是这种,短时间内情绪起伏得跟疯子差不多,开心不开心就是一念之差,自控力极速下降,容易干出来自己都拦不住的傻事。”
“说简单点。”
“你们谈恋爱的人真他妈麻烦。”
“我他妈也想简简单单谈个恋爱,每天亲亲小嘴搂搂小腰,”烟枪烦躁起来,在身上摸烟未遂,烦躁升级成郁闷,“但你知道,他不一样…”
“你指什么?”黑魂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你他妈让我更烦了。”
黑魂连忙把手指收起来,生怕被烟枪用眼刀砍断。
“我不在乎这个,”烟枪翻身下床,“我得去找他。”
“行,过来我给你打一针。”黑魂说。
“快点。”烟枪催促。
“是我他妈最近脾气太好了?”
“爷爷爷。快点。”
“行了,滚蛋。”
烟枪炮弹一样风风火火地冲出雪棕榈,猛喝了几口中心城的风雪冷静了冷静,掏出手机查陈栎定位。
“干活就干活,关什么定位!”
骂完这句,烟枪不由得想起上次爬百层楼的惨案,心有余悸,“……可别再关电梯。”
烟枪调出任务界面,几个红点在上面速度不均地游动。
“跑是吧,躲我是吧,”烟枪叼着烟自言自语,“千万别让我抓到。”
他翻身跨上一辆电磁摩托,暴力加压的声音让他热血沸腾,冲得只剩下一片熊熊燃烧的怒躁。
六个红点被他在两个小时内扫荡干净,他才意识到陈栎根本没去出任务。
陈栎去哪了?
这小混蛋能去哪儿?
……
这小混蛋多半是喝酒去了。
酒吧街白天空无一人,满地垃圾,烟枪把摩托车随手一甩,大步跨上陈栎酒吧的外置楼梯。
他知道陈栎一向懒得开正门的锁,总溜二层的防火门。
他一路大摇大摆地闯进去,“哐哐哐”踩过铁架楼梯,楼下那个熟悉至极的身影蜷坐在卡座的沙发里,桌上都是酒瓶。
“站起来,不是喜欢站着吗?”烟枪冲着楼下一声暴吼。
陈栎驯从地站了起来。
烟枪坐进陈栎对面的沙发里,掏出烟开始抽,抽了一会儿,抬头说,“别动,给我站着。”
陈栎一言不发,倒是难得的听话,让站就站。
烟枪把抽完的烟壳子塞进空酒瓶里,冷笑一声,“喝了不少。”
陈栎低头瞟了一眼桌子,说,“三四瓶。”
明显不止三四瓶。
“我让你动了吗?”烟枪随便从中挑了个空酒瓶,在手心转了一圈,反手握住了瓶颈。
陈栎不说话也不动,幽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选吧,让我揍一顿,还是咱俩打一架,不然这火我出不去。”
陈栎只说了一个字,“来。”
这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的时候,烟枪揪着陈栎的衣领把他掼在地上,抡起拳头,砸向陈栎脸旁边的地面。
数次之后,高硬度玻璃地砖碎裂成蛛网状,裂缝中都淌满怒火。
溅起的硬质碎屑打在陈栎脸上头上,却没有一点痛感。
他忽然抬手截住烟枪的拳头,被烟枪一并砸进地面的碎屑里,他闷哼一声。
烟枪顿时浑身僵硬,他的双眼悬在那里,一只因为暴怒而发红,而另一只是颗冷色的星球。
眼里都是陈栎能看懂的信息,但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看,所以兀自闭上眼睛。
“接着来。”陈栎说。
“我他妈现在想干你。”烟枪声音沙哑。
“你不会,”陈栎睁开眼睛,平静地说,“你说要揍我,也只会揍我的地板。”
烟枪叹了口气,可能是这口气叹得太用力,他忽然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起来。
陈栎抬手想帮烟枪顺气,但这个姿势他只能拍拍烟枪的后腰。
“老烟,我会让你很累,很痛苦,未来也一样。”
“但你不能替我不愿意。”烟枪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强硬而凶狠,还有些委屈。
“对,我不能,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我们都好好想想。”陈栎说。
烟枪抬手在陈栎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妈的,你给我起来,站着。”
“好,我站着。”陈栎爬起来。
“我什么时候给你的错觉,”烟枪勾了勾嘴角,“我怕疼?我怕事?我怕受点小伤?”
“你说自己掐一把都哭。”
烟枪一拍桌子,“那是你说的!”
“好,我说的。”陈栎点点头,又说,“但你认了。”
烟枪气不过抄起酒瓶想扔他,想了想又放下,气得直挠桌子。
“老烟,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想——”酒瓶子擦着脸飞过去,砸在对面的酒架上,“丁零当啷”砸碎一排酒瓶。
酒液在闪烁的吧台底光里炸开绚烂的水花,四处溅射。那都是钱。
“我想你妈!”烟枪怒骂。
“确实该怪她。”陈栎冷着脸说。
烟枪气得快吐血。
陈栎也好不到哪去。
他走过去,把烟枪往里用力推了一把,捡了半瓶没喝完的一口气灌完。
然后他抬手猛地把酒瓶甩了出去,砸翻了剩下半截酒架,又是一阵“叮铃咣啷”。
“老烟。”陈栎转头瞪着烟枪的眼睛,“我要跟你确认一件事,你喜欢我,还是觉得……我可怜。”
烟枪闻言干笑了一声,“陈栎,单说中心城就有无数比你可怜千百倍的人,有人乞讨度日,有人朝不保夕,你凭什么说自己可怜?”
陈栎陷入沉默。
“我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喜欢你,”烟枪接着说,“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是因为佩服,因为敬重,因为你强到甚至让我想要臣服……我做不到你这样,如果是我,我已经死了,我爬不起来了,我会觉得死是件更轻松的事。”
“我喜欢你是因为觉得可怜?”烟枪笑了一声,“天下可怜人多了,我挨个喜欢得过来?”
“……你还不如以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够帅够带劲,毕竟我也不怕承认,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两条腿盘着我的时候得他妈有多带劲。”
烟枪一串说得跟连珠炮似的,又快又干脆。
陈栎木着一张脸,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领。
烟枪又给他系上。
“我可以试试。”他说。
“我怕你砍死我。”他说。
“我可以忍。”
“我不希望你是忍着的,”烟枪没滋没味地说,“你不舒服我也不会爽。”
陈栎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干你。”
烟枪哭笑不得,“行,只要你愿意。”
“你太好说话了。”烟枪的干脆让陈栎也有些惊讶,但随即他皱眉道,“但那样你我也爽不到哪去,还不如不干。”
“行行行,好好好。”
“说真的,老烟,再考虑一下吧……我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但你在我身边肯定不得安宁,我带来的麻烦会在咱俩身上一直叠加,甚至翻倍,或许你一辈子都要牺牲在里面。”
陈栎很少翻来覆去、婆婆妈妈地说话,但他已经考虑了一整夜外加一个微醺的上午,他的所有情绪都已经沉淀下来。
他必须和烟枪说清楚。
“我把决定权交给你,只要你…”
烟枪堵住了他的嘴。
用滚烫的嘴唇和舌头。
用吻。
吻了一会儿,烟枪搂着陈栎的脖子栽倒进沙发里,他呼出的气流都是烫的。他还在发烧,这在排异反应里其实算很轻的。
陈栎发僵的肌肉渐渐软了下来,浑身的刺也轻颤着合拢成片。
烟枪托着陈栎跨上自己的腰,他仰头看着陈栎,蒙着一层雾气的异色双眼让人心跳加速。
陈栎按着烟枪胸口追问,“你还没回答我。”
“要我怎么回答你。”烟枪的声音沙哑无奈。
“……算了。”
陈栎放弃了追究,他知道自己就算逼出答案也不会开心,或者说,没有一个答案能让他开心。
他们现在的姿势太胶着,不是要接吻就是要打架。
陈栎俯下身,选择了接吻。
烟枪的手从陈栎的肩膀一路摸到腰,在腰上来回地揉。陈栎的腰肉很紧实,他总是站得直,所以腰腹收得窄瘦。
“摸够了吗。”陈栎叼着烟枪的下唇,小声说。
烟枪咳了几声,“我现在看你都有重影…”
陈栎抬手碰了一下烟枪半闭着的右眼,像摸到一颗烧红的铁珠,他吓了一跳,立即起身,“跟我回基地。”
烟枪却不肯动,像黏在沙发里似的,被陈栎拽了一把,差点带着沙发一起翻倒。
“回基地,别闹。”
“你要跟我分手,还不让我闹。”
陈栎顿时一阵头疼,“我没要和你分手,我…我错了,我他妈给你跪下磕头认错!”
烟枪惊得嘴都张圆了,“艹陈栎,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我还能干出来呢。”陈栎怒目而视。
“别别别,”烟枪赶紧阻拦,“搞得我跟欺负你似的。”
陈栎冷笑一声,“谁一进门就让我罚站。”
“唉,我那是一时上火拦不住…”烟枪又把陈栎往怀里抱,他烧得口齿不清也拦不住动爪子。
最后陈栎硬生生把烟枪从沙发上拔葱式扛了起来,烟枪一直嚷嚷着说自己要吐,他置若罔闻。
先把牲口弄回基地,别的……再说吧。陈栎心情复杂地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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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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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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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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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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