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
“陈先生,你使用了omega抑制剂,却说自己不是omega,你是想在自己的嫌疑目上增加一条,愚弄审判官吗?”
陈栎扬起下巴,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巨大的审判官投影,“你们在现场找到了抑制剂,难道就没有找到带毒的吹针器?第十三局提交证物,难道还有选择性?”
“很遗憾,第十三局并没有提交你所说的东西,如果你有证物,请提交。”电子声冰冷的声音说。
“没有,”陈栎平静地说,“但我不是。”
“那我们只好请医生来为你检查。”
陈栎不置可否。
“现在,请你脱去全身衣物配合检查。”
这句话让审判席下的反革瞬间脸色铁青,嘴角紧紧地向后绷住,像是头濒临暴怒的雄狮。
陈栎抬了抬自己淌满血的手示意自己行动受限。
“很遗憾,因为你的危险等级,手铐不能去掉,”电子声顿了顿,“我们会请医生帮忙。”
这里必然侮辱过很多人,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词,“幸灾乐祸”。他们像一群道貌岸然的观众,而自己是那个悲剧演员,他是该哭,该疯,还是该崩溃?
陈栎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毫无喜怒。
他清楚地知道即将面临的羞辱,但没有任何怯意在他的大脑中滋生——他知道这些人想看什么,他不会让他们如愿。
很快,下一位演员登场,陈栎一眼便认出,也证明了他的猜想。
祝清愿。
陈栎下意识地看向反革,雄狮嘴里起码咬断了两根利齿。
反革寒着脸瞪着祝清愿,祝清愿竟然还微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你猜,反革想怎么杀了我?”祝清愿走近陈栎,他从医疗推车上取来一副薄膜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从指头开始剁,每个关节一刀。”陈栎冷声。
祝清愿啧了一声,“还真是一群暴徒。”
他将陈栎的身体摆正,让他面朝审判席,然后用手术剪刀将他的上衣剪成几片,等衣衫完全从陈栎的身体上剥落之后,审判席再度哗然。
青年的身上从左侧下腹贴上了大块的金属皮肤,除此之外,他的身体像一块千疮百孔的磨刀石——如果不是有人拿他的躯体来试刀,怎么会有那么多伤痕遍布这个年轻人高挑、清瘦又精悍的身体。
陈栎面无表情,用冷水一般的目光回敬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里迸溅出的烧灼感,丝毫不亚于烧烂他皮肉的浓酸药品。
陈栎觉得自己似乎能听到这些眼神里的声音,一词一句清晰入耳——就像是从他们的大脑中直接抽取出来一样。
他们在审评着他的样子,用极为低俗的言语。
就像这里是声色场合,而他们是座上宾。
陈栎感觉自己的牙齿快要尽数咬碎在嘴里,他不肯低头,冷冷地傲视着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
“陈先生,为什么你身上贴着金属皮肤?”主位审判官的电子声再度响起。
“为什么?烧伤。”
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和其他正在极速膨胀的情绪,没有一个人能在赤身裸体受审的时候保持轻松,他也不能,他只是在强忍。
“烧伤?这很巧合。”
陈栎从电子声中听出了几分讥讽,他冷笑着说,“有什么巧合的,我们这种人,干得就是这种活,不然你来?”
“什么时候的事?”电子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审问。
“三天前。”陈栎说。
“金属皮肤可以取下来吗?”
“你想看看我的内脏?”陈栎反问。
“请安静。我问的是医生。”
祝清愿像刚回过来神一样,随意地耸耸肩,“除非您想看他的内脏。”
他又接着说,“还在愈合期的金属皮肤会干扰扫描成像,直接验血最方便。”
“长期服用药物会影响血检结果,”电子声说,“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是有,”祝清愿皱起眉头,“但是在这儿?”
“这里是唯一审讯室,我们的眼睛必须随时放在受审人身上。”
听到这里,陈栎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祝清愿曾经见过他腹上的疤,自然已经看透金属皮肤的用意。
祝清愿可以直接揭发他,也可以用最恶心的手段折辱完再揭发他。
陈栎沉默地等着,他想,自己可能回不去了。那他便亏欠烟枪更多。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狠狠一紧。
这时祝清愿的声音带着轻微嫌恶又响起,“我作为‘天平’的一员,代表这个国家公正的底线,我反对这种□□式的取证。”
祝清愿的话让陈栎震惊,无论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陈栎只能将目光再度投向反革,寻求解答。
然而反革脸色没有丝毫好转。
“当然还有别的办法。”祝清愿又说。
“请说。”电子声说。
“ao体内有藏在皮下和肌肉之间的性腺体,有成人小指指甲大小,肉眼可见,”祝清愿顿了顿接着说,“想必各位也知道即便时下有熔掉性腺的手段,但仍有三处因为位置极度危险,现有手术数据显示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所以要验证陈先生的性别,检查三处性腺即可。”
电子声没有立即回应,审判席上的审判官们趁着这段沉默中找回状态,重新挂上道貌岸然的面孔。
“在可循的有法历史中,从未有过审判一个人性别的先例,”电子声再响起时,语速要比之前缓慢,“我们只能合作由‘天平’系统派遣来的医生。”
祝清愿也不多话,从医疗车上取下了一支细窄的手术刀和小型折射探照镜,并向记录仪全方位展示它们。
“我的手不算稳,”祝清愿又开始用那种凉飕飕的语调说话,“你可千万别乱动。”
陈栎没有理会他,又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刀片在耳后平滑地下落,陈栎清晰地感觉到那条口子有三厘米长,那里本应该有一颗性腺体。
探照镜细小的一端被塞进新鲜的伤口中,通过无数次折射能看清内部的情况。
“没有。”祝清愿看了一会儿做出判断,同时探照镜里的动态图像被投映到半空中,呈现猩红的肌肉不停地收缩舒张。
“没有。”第二张靠近股动脉的动态图像也被并排投影出来。
祝清愿替陈栎擦了几次血,出血量并不多,已经渐渐开始结痂。
最后那针叶般细窄的手术刀落在他的脖子上。
那是最危险的一颗腺体,埋在颈动脉的右侧。
“没有。”祝清愿干脆地一锤定音,接着陈栎听到仪器碰撞叮叮当当的碎响。
陈栎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落入瞳孔,他觉得自己异常恍惚,小伤口轻微的痛感慢慢清晰起来,在精神过度紧绷下,很快全身泛起在虫蚁啃咬般的刺痛。
在被带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祝清愿,心情复杂。
审讯结束后,他被带到单独的调查室,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片悬浮板,上面放着一只空杯子。
如果不看到空杯子,他也不想喝水。
这是很明显的心理暗示,还有近七十个小时,他和第二局的心态站还要玩七十个小时。
他的双手仍然铐在电子手铐里,但起码给他穿上了一身宽松的单衣,他走到房间的尽头,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
任何可以休息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然而还不到五分钟,他就被手铐电醒,正面的全息门露出大型仪器的一角,跟着仪器走进来的是一个圆脸的男人,他的长相很奇怪,和气与凶煞并立于脸上,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圆脸男人身后露出一双阴鸷的老眼睛,是丛善勤。
“请坐。”圆脸男人说。
“我坐着呢。”陈栎说。
“请坐到你的位置上来。”
陈栎站起来走到悬浮板前,原本放在上面的杯子凭空消失——只是立体投影,并没有杯子存在。
他没有犹豫在悬浮板上坐下,舒展自己的双腿,活动了一下酸乏的肌肉,然后他抬起头对圆脸男人说,“开始吧。”
大型仪器的屏幕陡然亮起,上面有很多起伏不定的条状数值。
“陈先生,你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但目前还在审讯期,所以不能告知你,接下来还有一些例行的问话,你不要害怕,如实回答就好。”圆脸男人温和地说。
陈栎点头。
“你的名字。”圆脸男人问。
“名字是公民的隐私,”陈栎看了一眼丛善勤,“我不是能把名字当做招牌的大人物。”
丛善勤的老脸快要结出霜花,却没有理会陈栎的挑衅。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圆脸男人用电子笔在一片小小的接受板上飞快地点着什么。
“不,可以告诉你,栎,我的名字,”陈栎顿了顿又说,“你可以查一下本国语字典。”
圆脸男人并没有查字典,他轻快地说,“是一种植物。”
“不,是搏击的意思。”陈栎说。
圆脸男人耸耸肩膀,“抱歉,是我才疏学浅。”
“聊聊你的过去吧,比如说你的双亲?”圆脸男人转头看向丛善勤,“丛元帅,接下来,您来问?”
丛善勤摇了摇头,进来之后他始终一言不发,和先前那个趾高气昂的老畜牲判若两人。
“好,陈先生,我们继续,”圆脸男人说,“你的双亲是什么样的人?”
“命苦的好人。”陈栎说。
“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命苦的好人。”圆脸男人说。
陈栎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请描述一些细节,比如说,他们的身份,有什么故事,如何邂逅,又是如何结合。”圆脸男人继续盘问。
“仓管工人和性服务者,这有什么好说的。”陈栎神情微愠。
大型仪器上所有条状数值几乎都向上跳了一格——审讯依赖ai演算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人类中各项技术人才都在凋零。
这个圆脸审讯水平还不如第六局的李曼子,陈栎在心里想。
圆脸男人瞟了一眼数值,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请用一句话形容你的父系。”
“努力工作,猝死。”
“请用一句话形容你的母系。”
“努力工作,生不如死。”
圆脸男人面露不忍,“我对你的经历深表同…”
然而他还没同情完就被丛善勤一声冷笑打断,他立即转头用目光小心地请示。
“你双亲既然是工人和妓/女,是怎么给你起这么一个本国语名字。”丛善勤质问道。
陈栎面不改色,“难道工人和妓/女的文化水平就非得低于你们?读书不分阶级。”
“你出去吧,我单独和这个年轻人呆一会儿,”丛善勤顿了顿说,“我要一个小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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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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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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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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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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