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如风暴如骤雨,如霍乱的群鸦,周遭噪音嗡鸣……
“老烟!”
忽然他的听觉捕捉到熟悉的声音在喊他,他强撑着在碎片风暴中抬起头,无数碎片冰雹般撞击着头盔前窗,模糊中他看到不远处有人正在向他跑来——是陈栎上来接应他。
眼前金属粉雾茫茫,他看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穿过无数碎片伸向他,他毫不犹豫伸手握住。
浑身剧痛,烟枪紧咬牙跟着陈栎,一路穿过碎片雨跑到背侧塔顶的边缘,毅然决然从巨塔上跳了下去!
陈栎的背后悬停翼黑色的双翅瞬间膨胀展开,载着两人落到了对面建筑顶楼。
“怎么样?”陈栎紧张地问。
“没事,运气好…”烟枪有些气喘,头盔下他痛得嘴唇雪白。
陈栎迅速收起悬停翼,架着烟枪,在建筑的掩护下,向下移动。为了隐蔽行踪,两人没有乘电梯,而是选择外置防火通道。
跑到一层,那里停着一辆先前准备好的电磁摩托,作为临时撤退工具。
“我们把温流之的尸体带走。”陈栎对烟枪说。
烟枪一把抓住陈栎的胳膊。
他们的任务灵活性很高,只有一条限制条件——“不救温流之”。
这是温元帅、温流之、反革三方共同商讨出的结果,以温流之的牺牲来换取胜利。
这个女科学家决定贡献出自己的生命,为给这个装睡的时代沉痛一击。
“她已经死了,我们没有救她。”陈栎推开烟枪的手。
烟枪不再阻拦,他明白陈栎的意思。两人一边跑一边用手势制定了简单的战术。
陈栎从巨塔的背侧奇袭,烟枪骑摩托绕到外围接应。
他们向来配合无间,顺利抢下温流之的尸身。
烟枪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然后把温流之的尸体紧紧捆在自己腰上,摩托提速,载着他和温流之迅速远去。
后视窗里他看到陈栎乘着悬停翼飞上天空,他松了一口气,给足动力飞驰而去。
接应点停着一辆家用电磁车,烟枪横抱起温流之的尸体塞进后排,然后自己钻进前排。
电磁车开动,在街道上跑了一会儿,烟枪耐不住把头盔拆了下来,瘫在座位上痛苦地喘了几口气。
他的下半张脸淌满鲜血,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
前来接应的颂光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伤哪了?”
烟枪吃力地摇了摇头,“没事,陈栎呢?”
“他报告已经脱险了。”颂光帮烟枪把外衣脱下来,烟枪的外衣上插了不少碎片,这时“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开车的反革看了一眼烟枪,语气无奈,“都扎成刺猬了,还说没事呢。”
颂光帮烟枪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大量巨塔外壳的碎片扎进衣服里,把皮肉割得血肉模糊。这种衣服材质有粘黏性,能防止他们把血迹留在任务现场,也把碎片都带了出来。
“鹎鹎那边怎么样?”烟枪缓过来一些,又问。
“顺利。”反革说。
家用电磁车驶入一处地下通道,反革把车停靠在路边,按下操作盘上的一个绿色按键。
只见家用电磁车的顶盖迅速地下压折叠,一辆平平无奇的电磁车竟然在瞬间改装成了悬浮跑车,反革等了三十秒,才发动跑车,速度比家用电磁车快了不只一倍,向前疾驰而去。
“小鸟和魁首那边没有大问题,老烟有伤,回头接cy。”颂光如此安排。
很快,主控伤寒把陈栎的坐标发了过来。
三人驱车接上陈栎的时候,陈栎已经销毁了行动穿的衣服和悬停翼,身上不知道穿着哪抢来的衣服,胸前一片镂空黑纱,裤子的款式过度贴身。
他脸上戴了一只黑色半面罩,活像个从事特殊职业的青年,正状似百无聊赖地盘着腿坐在路旁。
“还好你是大白天穿成这样。”烟枪吐了一头盔的血,也不妨碍他对此表达不满。
陈栎见他还有力气扯皮知道没大碍,就没理他,径自钻进了后排。
后排躺着温流之,陈栎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他脱下外套掩住了她的尸身。
他和温流之只见过一次,还是很久很久之前,没想到温流之还能认出自己。
也没想到再见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温流之和妹妹温任之完全不同,开慧极早,志向坚定,二十三岁便已经创立了自己的实验室,研究植物食物学。
在食物日趋药品化的今天,很多人认为她的研究是滞后的,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她的合作伙伴也接二连三地离开,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后她又独自在第十七号玻璃塔进行了整整五年的植物实验,直到今天。
她的一生勇敢而伟大,令人敬佩。
但温流之的死绝不会是一出温吞的悲剧,她的哥哥,新上任的军政部元帅温行之在十分钟前通过军政部的公共频道向丛元帅宣战。
他只说了三句话,“我的妹妹温流之,终其一生致力于让整个国家吃上新鲜粮食,生为人杰,死亦无愧。”
“她被人当街射杀,之后军部机器人试图攻入她的实验室。”
“我向军部丛善勤元帅发出宣战,直到他为我妹妹的死亡谢罪,我温行之,不死不休。”
在近百年的历史里,还没有一个人这样直白地发出战书,以自己的姓名为誓,以敌人的姓名为书,独自一人擂响战鼓,不惧生死。
这件事瞬间激起舆论的千层巨浪。议题为新帅替妹妹发声声讨军部元帅,两方舆论争执不休。
一部分人认为这是一出权力相搏的闹剧,只要给足新帅资源,事态就会平息。而另一部分则认为这是人权反抗的希望。
——这中间必然有人在教唆愚弄,捭阖舆论,就像是一方池塘,左右吹风,满是涟漪。
然而新帅咬死不松口,竟然直接以公民的身份将丛善勤告上承担司法功能的第二局,要求司法系统对此进行彻查。
新帅出身军政部下设的法学院,如同一根针精准迅速地穿刺法典,将丛善勤钉在了审判席上。
丛善勤被军部暂停所有权职,进行清白度调查。
任何威逼利诱都没有让新帅屈服,始终坚持控诉,这也是他在未来赢得民心的关键之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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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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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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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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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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