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枪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陈栎,等待着陈栎的发言。
“我…”话到嘴边,却很难流畅地说出来。
“嗯?”烟枪挑眉。
陈栎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在这里面放了一颗□□。”
烟枪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张开嘴,又阖上,又张开,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烟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嗓子发哑,声音愠怒,“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有。”
“你他妈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烟枪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一口血腥气割裂喉管,正在飞快地上溯。
“没有,老烟。”陈栎已经平静下来。
“为什么?”
“我需要。”
“为什么?”
“……我需要。”
泪光一点在烟枪的左眼中亮起,他摇了摇头,声音中饱浸着委屈和愤怒,“你总是这样,你的人生,跟我完全没关系,是吗?”
“没…”
陈栎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句尾干扁地落在了凝结成块的空气中。
烟枪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转身几步走到门边。
在门边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锁钮清脆地响了一下。
下一秒,门自动闭合,将两个人隔绝在两个空间。
“他走的时候没有穿上外套,外面雪很大。”
陈栎慢慢地弓起腰背,感觉到胸腔的深处传来一阵酸痛。不是伤口直接清晰的疼痛,却瞬间抽干了他的力气。
“老烟…”
陈栎猛地直起身体,他冲向玄关,“砰”的一声拍开了门锁。
可怜的门锁又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会儿。
寒风夹着雪片猛灌了进来,他看到铺天盖地的雪花。
一个模糊的、银白的世界。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雪中。
在视线不清的前方,他看到了一头银白的头发正向着他的方向靠近。
那是烟枪折返了回来。
他难以压抑喜悦,奋力地顶着风雪迎了上去。他用双臂环住烟枪的脖子,把脸埋在烟枪的颈窝里。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低声地笑了起来。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烟枪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无奈。
陈栎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搂紧烟枪的脖子,像只小啮齿类动物一样偷吃他身上的体温。
两个衣着单薄的人傻瓜一样在漫天大雪中拥抱,寒风吹乱头发和衣角。银白的头发和雪,漆黑的夜和黑发,像是一副浪漫主义画作。
直到浑身都被吹透,两人才挤作一团奔回家中。
恒温系统的室内温暖舒适,两人脱下落满雪的单衣。烟枪看到陈栎胸前贴着的药布,他再度被这个现实打击到,整个人顿时颓丧起来。
陈栎把烟枪拽到外室的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他把老妇人的话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复述给烟枪,然后又把温元帅的话也说给烟枪听。
听完烟枪愣在原地,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陈栎没有等他的回应,抬起膝盖压在沙发上,然后把烟枪按倒在靠背上,凑近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他感觉到烟枪冰凉的嘴唇在发抖。
“你害怕我啊。”陈栎笑着说。
烟枪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总是擅作主张。”
“为什么…”烟枪艰难地说,“为什么是你,你已经承受了那么多……”
陈栎只是垂着眼帘,认真地亲吻烟枪的嘴唇。他不说话,仿佛天底下只有这件事是他感兴趣的,其他都无所谓。
烟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抱住陈栎的腰,一把将他甩到了自己身下,用自己灼热的体温去覆盖陈栎。
陈栎幽深的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切实的喜怒哀乐,只有烟枪的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瞳仁,锋利又漂亮的眉眼。
“老烟,我有没有说过,”陈栎轻笑了一声,“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真他妈好看。”
“老子什么时候也得以色侍人了。”烟枪的嗓子低沉微哑,蛊惑力深藏其中。
“给你个以色侍我的机会。”
“那敢情好,要我脱衣服吗?”
“还废什么话。”
烟枪小心地拨开陈栎胸前的衣服,那一小块药布露了出来,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感觉着下方那块看不到的金属。
它掌管着陈栎的生命。
“老烟,帮我把链子解下来。”
烟枪依言把那根金属小棍解了下来。
陈栎靠在沙发上,伸手霸道地把烟枪的头按下来,然后把链子给烟枪戴上。那根特殊金属材质的小棍垂在烟枪白皙的胸口,看上去很契合。
“什么意思?”
“我之前说过,要把这条命给你,”陈栎说,“现在,给你了。”
烟枪浑身一颤,仿佛被电打了一般,他看着胸前的那一小块金属,又看看陈栎,然后他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
“关灯。”陈栎突然说。
下一秒屋内一片漆黑,所有室内光源切断。只有窗外的霓虹街光迟钝地投进来,昏昏地涂抹着屋内。
“干嘛?”烟枪的声音又哑了。
“不想看你哭。”
“我没有。”他固执地否认。
陈栎摸了摸胸前的药布,已经卷边,有些发痒。他随手撕开了,那里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不再往出渗血和组织液。
昏暗的光影下,烟枪的左眼流下一行泪,滴在他胸前赤/裸的皮肤上。滚烫的泪珠,瞬间烧化了他的灵魂。
半晌,陈栎才说,“……你别把我的‘命’丢了。”
“你让我以后怎么睡得着。”烟枪轻声嘟囔。
“你可是当年身价第一的神枪手,比保险柜都保险。”陈栎笑着说。
“嗯……我和它生死与共。”
“老烟,是你和我,生死与共。”
“好。”烟枪低下头,他把额头抵在陈栎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声有些颤抖,竭力地压抑在鼻喉间还是漏出一两声闷哼。
陈栎抬手环住他的肩膀,又揉了一把头发,顺了顺发尾,像安抚一只情绪低落的大狗。
窗外,雪片还在悠然飘落,这场雪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谁也不知道。
早已瘫痪了数十年的天气预报系统,被人为书写了那么久的天气,终于开始表露自己的意志。
两人蜷卧在那张不大的沙发里,和一枚深藏在胸腔里的炸弹,一同陷入沉睡。
这一觉反而睡得格外踏实。
醒来之后,又是淤泥泛滥成灾的征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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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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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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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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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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