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烟枪,他的眼睛漆黑,比“夜行者”被叫做极夜的外壳还要黑,一些琐碎的亮点盛在他的眼睛里,很亮,也很冷静。
“老烟,我不能一直逃避。”他说。
烟枪知道陈栎指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你不擅长的东西,我全部都会帮你做,你不用逼自己。”
陈栎感受着极快的速度带来的超脱感,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看,沉静的眼睛正视着前车窗外的世界。
璀璨的黑夜,到处都是冷流光,那些没有温度的光亮。极速让这些光变得晃眼,速度本身伴随快感和危险,让血液的流速瞬间飙了起来。
他讨厌的从来不是速度。
“老烟,”他平静地说,“如果因为这个弱点,我救不了你,我会难过。”
陈栎突然而来的话让烟枪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他屏住了一口气,反复地嚼着陈栎的这句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陈栎从没有说过“难过”,这种感情好像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即便他的经历苦不堪言。
“那天,如果我没有抓到你,我会解开安全锁,和你一起跳下去。”陈栎淡淡地说,“但我知道我能抓住你,因为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他没等烟枪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当时我想,我不能有弱点。”
“你…你不用为了我,”烟枪的声音有些发哑,他用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妈的,我也不应该让你担心。”
“这你说了不算。”陈栎说话总是有几分霸道。
“我……”
“她和我说,”陈栎的指尖在轻轻碾着操作盘的金属边框,“她说过其他的话我基本都忘干净了,只有这句话,我怎么都忘不掉。”
“她说,你如果躲在别人身后,那你就死了吧。”
“可去他妈的,胡说八道!”烟枪生气起来,脸皱成了一团,“她一个大将军,一辈子脸都不敢露,还不是天天躲在别人后面。”
“她和我不一样,我不能退,再退一步,就是玩物,我不想当玩物,所以需要她来逼我。”陈栎突然笑了一下,“老烟,你很像我的狗。”
烟枪张了张嘴,半晌才犹豫着说,“你要是喜欢这种玩法,我也不是不行,不就是人/兽……”
“我的狗,叫狮子骨,”陈栎说,“她花了很多钱,买了一条狼狗混血的野生种,真的贵,她一个花钱不眨眼的人都心疼了。”
“她还会买宠物给你啊。”烟枪有些意外。
“她想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野兽,最好能每天追着我跑。”陈栎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浅笑,他一笑,脸部线条就会变得柔和很多,很英俊。
“结果那他妈真是只狗,只爱扑人舔脸,每天趴在门边陪我睡觉。”
“她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把狗撵回旧宅了,如果不是太贵,她一定会宰了它。”
“咳,所以哪里像?”烟枪小心翼翼地提问。
“毛色。”
烟枪的脸瞬间扭曲了,好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陈栎扭头笑着看他,不知何来的气流拂过他的发绺,光影之间,他的样子让人心动,光滑的皮肤好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阳光色的玉石。
那会是什么样的手感和温度?烟枪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陈栎的脸。
就是玉石。
触感微凉、光滑、带着奇妙的反制力。
“我也会守在你的门边,陪你睡觉。”烟枪说。
陈栎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发现自己的动作之后,他的脸上浮出隐约的红,把脸扭向了车窗。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烟枪坚定地说。
陈栎的手在操作盘上飞快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一把捞过烟枪的后脑,力气大得不容人拒绝,吻技却青涩得让人心软。
他啄着烟枪的嘴唇,像是只刚学会喝水的小鸟,笨拙地不知道该在什么时间张嘴。
在下一次离开的时候,烟枪伸手托住了他的下颌。他看着陈栎的眼睛,他的眼里是温热的酒浆,陈栎的眼中则是夜里的湖水。
“我可以……”烟枪轻吻了一下那两片有了浅浅血色的嘴唇,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舔你吗?”
陈栎愣了一下。
“你要是接受不了,那就不做。”
陈栎默默地吞咽了一下喉咙,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这些是带着另一种意味的动作。
他是个成年人,他并不觉得这些肮脏,但他却模糊地感到惧怕。这种惧怕是大脑径自地、超前地发出的信号。
“那我们就这样,好不好。”烟枪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有丝毫不悦。
“不,不好。”他在和自己的大脑争斗,表情有些痛苦。
“嗯。”烟枪顺从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疑问。
“我不能一辈子不吃肉。”陈栎说。
烟枪笑了一下,他没想到陈栎想得那么遥远,但随即他心疼起来。整个胸腔里都像是在被刀一下下戳刺,疼得他无比难过。
他小心地搂过陈栎的腰,把他抱向自己——陈栎刚刚把“夜行者”调成了自动模式,他看到了,安全驾驶,适度亲昵。
这么结实紧致的腰,前腹布满刀口。刀口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那不仅仅是刀口。
还有更多的剧痛的藏在里面,是随时刮骨斩髓的刀,也是吃人灵魂的魔鬼。
“我该怎么办……”烟枪抱着陈栎的腰,脸埋在陈栎肩上,他无措,又垂头丧气,声音闷闷地透出来。
“等我,老烟。”
“嗯。”
“再等等我。”
陈栎揉了揉烟枪银色的头发,他吐出了一小截鲜红的舌尖,轻轻地在烟枪的唇珠上划了一下。
一丝麻痒从嘴唇直达大脑,烟枪浑身一颤,一声低吟根本拦不住,飘出了他的唇舌间。
“来吧。”陈栎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说。
深吻的快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彼此交换了自己的一部分。温度差也是很美妙的事物,渐渐变得一样的热,一样的温暖和迫切。
不知不觉,陈栎已经跨在了他腿上,两条长腿刚在车座的夹缝中寻找到了支撑点,又被一把抱住。
他被引导着接吻,又掌握着全部的进退,达到了一个美妙的平衡。舌头划过牙齿,牙齿挤压口腔,口腔包裹舌头,亲密无间。
他们吻了很久,是因为恋恋不舍而一次次重复,直到嘴唇变得通红,软得不成样子。却又克制着不蹭乱衣服,即使抱着,也只是抚摸脊背到腰畔一段安全空间。
“嘀——”随着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夜行者”开始减速,慢慢地滑向设置好的终点。
那也是他和大雪约定好的起点。
陈栎撑着车椅背直起身,烟枪的眼睛仍然湿漉漉地看着他,他抬手在烟枪的嘴唇上沾了沾,一片柔软和濡湿。
“老烟,你耽误我。”他的声音很沉,像是挂着饱满的露水。
“冤枉啊。”烟枪笑着说。
“我要是输了,就划你的卡。”
“好啊。”
“帮我重新包一下,好像松了。”陈栎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伸手打开车内的储物匣,掏出一包消毒纱布。
“还别比了吧。”烟枪看到了纱布上的血点,他知道膝盖受伤不容易好,但没想到已经这么长时间,还会出血。
“不碍事。”
“那根针偏着插进去,没想到扎了这么深。”烟枪托着腿窝帮他重新包扎。
陈栎的小腿肌肉细长,结实有力的长腿,柔韧温热的皮肤,他却不敢想入非非。
“青年独立团。”陈栎想起了那颗黑色五角星徽章。
“商家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活该。”
“听说商黎明死了。”陈栎说,他在昨天从某些情报渠道听到了商黎明的讣告,但还没有被证实。
“不知道。”烟枪摇了摇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许他只是在人们的嘴里死了。”
“他死了,忉利天和团圆节的事就都能扣他头上,无论G还是民众都无法追责一个死人,这是最划算的方式。”陈栎把裤管捋下来,手捏着膝盖左右活动了一下。
“小心点,不行就认输。”烟枪说。
“我不认得这两个字。”
烟枪对陈栎的任性早有认知,无奈地说,“那就小心点。”
***
大雪的车是五年前松之隆公司出厂的“独角兽三一”,白中带靛紫的车身上布满了鲜艳凌乱的涂漆,写着夸张的脏话。原本女神一般的跑车,生生地变成了顽童的涂鸦墙。
这辆车的极限速度和“夜行者”持平,在硬条件上无限趋近于没有变量,是公平的技术较量。
大雪从车上下来,跳上车头盘膝而坐,她换了一身布料厚实的无袖连体工装,两臂打着厚厚的绷带。
她嘴里叼着一根金属哨棍,仰着脸,一脸挑衅地看着对面陈栎。
面对面出发,无疑是从起跑就开始竞技。
“你迟到了。”陈栎说,他的声音穿透夜风,清晰地落进大雪耳中。
“我找哨去了。”大雪用舌尖把哨棍顶出来,哨棍的尾端在她雪白的牙齿上挂了一下,垂直地掉进了她的手心里。
“那就开始吧。”陈栎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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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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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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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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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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