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t今天也在老妇人那里,看到他们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即笑着和两位打招呼。
陈栎有几天没见到t,发现他消瘦了一些,但看上去精神很好。
“陈老板,你们怎么来这儿了?”t问。
“来算命。”陈栎随口扯了一句。
老妇人也没有戳穿,笑眯眯地附和道,“陈老板是我们的老客户,我就不招呼你俩了,自己泡壶茶喝吧。”
陈栎支使烟枪去屋外接水泡茶,自己在一旁偷听起t和老妇人的对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偷听的目的是什么,是t?还是风水师的科学?实际上他对着两样都不算感兴趣。
t不是愚笨的脑子,但在艰深的风水学上仍然步履维艰。
“这里不对吗?老师。”t的声音有些苦恼。
“其实是这里错了。”老妇人温和地指点出来。
陈栎不由得想,辰茗是否也曾在这些数学题上咬笔杆,尽管无论是那种信息渠道,都指认辰茗为古怪的天才,可他分明记得辰茗时常坐在运算器前啃书本,直到学会她才去睡觉,甚至一整夜不睡——她对自己的要求也严格到变态。
时间真的淡化一切,淡化之后,一切都会被美化。
“我会不会耽误您的生意啊…”t半是当真、半是调皮地说。
“从来都只有别人等我的道理。”老妇人笑着说。
这时烟枪端着一只圆肚子的小茶壶回来,一脸高兴,“他们还卖豆蔻,我都十几年没见过豆蔻了,我以为这东西已经消失了。”
“什么东西,下酒菜吗?”陈栎问。
“你闻闻。”烟枪揭开盖子,把冒着热气的茶壶口送向陈栎。
陈栎不情不愿地凑过去,一股微苦带辛的味道瞬间从鼻间钻进脑子里,他咳了一声,一脸嫌恶,“拿走。”
“还行吧,哪有那么难闻,我小时候有个老大爷喜欢拿它泡水,他老让我陪他喝这个,说是和肉汤一样,管饱。”
陈栎闻言心里颤了一下,他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更浓郁的辛香和苦涩浸饱舌尖的味蕾,和闻起来一样不好喝,但他还是坚持喝完了一整杯。
“难喝。”他给出诚实的评价。
“加点山楂和姜花,还是很美味的,那小子死心眼,光泡豆蔻水哪能好喝!”老妇人突然插嘴。
烟枪翻了翻桌上裹在干燥纸里的草药,找到老妇人说的那两种草药,加进圆肚子的小茶壶里,盖上盖子,短暂地闷泡一会儿。
“真的很难喝吗?”烟枪问。
陈栎张嘴吐出小半截舌头,他指了指发红的舌尖,“麻了。”
“你…快把嘴合上!”烟枪小声喝了一句,他莫名有点脸红,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你先来一杯压压惊,”陈栎晃了晃茶壶,给自己和烟枪都倒了一杯,淡淡地说,“那个老大爷呢,再见过吗?”
“没有,连那个地方都没了,现在是游乐园,全息ai服务,”烟枪不是滋味地干笑了一声,“那块地也算是历经了它的大起大落。”
陈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地喝了一口茶水,他看着烟枪,他想烟枪总是有各种热烈的情感,爱恨直白,快乐和痛苦也都能坦然潇洒地接受,他很欣赏,也很羡慕。
t在老妇人的指导下算完了厚厚一摞数学题,揉揉疲惫的双眼,站起身来,走到陈栎他们那桌,双手撑在桌子上,熟络地和他们聊起天来。
老妇人则将那一厚摞纸张放进一个满是灰烬的铝盆里用老式打火条点燃。
“累了就早点回家休息。”陈栎对t说。
t笑,左颊露出一个小酒窝,“趁现在回去还能在市场买点打折食物,再不去就该关门了。”
然后t转身跑到老妇人那边,笑眯眯地和老妇人道别,老妇人又给他包了一袋点心,不由分说地塞进t他的小背包里。
送走t之后,老妇人从一旁的立柜里取出一条围裙,说要去做牛肉面,不等陈栎他们回话,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你猜她更喜欢做饭,还是给人算命。”烟枪语气有些无奈。
“不知道,但我也不喜欢工作,尤其是会死人的工作。”陈栎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烟枪伸了个懒腰,眨眨有些泛红的双眼,“我想找个海边的小房子,没事去捡个海螺钓个螃蟹。”
“你记得买个结实点的,我不想再划船了。”
“我肯定买临海豪华小别墅,金屋藏娇。”烟枪笑着说。
陈栎横了他一眼,“你有钱吗?”
烟枪一拍脑门,“艹,忘了,老子没钱。”
陈栎笑了笑,“好好表现,不然就和你的小别墅说再见吧。”
烟枪还打算说什么,只听“砰”的一声,是老妇人用后背撞开了木门,烟枪犹记得这位老妇人已经一百三十七岁高龄,但这动静……
老妇人两颊红彤彤的,脑门上都是热汗,双手端着一只大锅,里面红褐色的浓汤还在冒着煮沸之后的大泡。她把汤锅“咚”得一声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转身匆匆忙忙出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烟枪刚想说什么,只听门又被从外撞开,他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快来吃饭!”老妇人的声音隐隐有些兴奋。
“其实不必麻烦您每次都做饭给我们吃。”陈栎说。
“现在年轻人吃饭跟小鸟啄米一样,真不像样子了,都是药丸胃,我好久没见过你们这么能吃的了,快坐下,今天的番茄牛肉汤我从早晨就开始煮了。”
生平还是第一次被夸奖食量,两人都有些尴尬。
老妇人殷勤地为两人盛了面条,把浓郁的汤汁浇上去,满室弥漫着这股酸甜浓香的味道,勾人馋虫。
“这种番茄只有这么大个儿,”老妇人在自己的拇指肚上比了比大小,“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哇,您真有钱。”烟枪酸溜溜地赞叹。
这种新鲜蔬果的价格是常人绝对无法承受的,不过一个老风水师,有钱理所当然,他们专刮富人的脂膏。
“话真多,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老妇人佯怒。
“前天我们遇到了一个姓李的女孩,一个二级督察,您应该认识她吧。”陈栎向老妇人确认那个女督察的身份。
“你也是,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老妇人打断了陈栎的话。
陈栎无奈,只好埋头认真吃面。
老妇人反而喋喋不休起来,显然她的教育并不限制她。
她从番茄讲到牛肉,再从牛肉讲到森林,又从森林讲到坚果,她一脸向往地说自己很想去雨林里采大面包果,听说烤制的时候有面包一样的香气。
听完老妇人的描述,两人脑海里同时出现了一种食物,伴随复苏的还有那木头碴子一般的口感。
“哈,”烟枪干笑一声,“那就祝您早日达成所愿,天天都能吃上面包果。”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就算是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吧。”
吃完了饭,老妇人把碗筷利索地一收,自己端到门口,很快就有人接过去。
“说说曼子的事吧,她怎么了?”老妇人问。
陈栎反应了一下,“曼子”应该指的就是那个女督察,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她是您安排在G内部的吗?”
“不算是,但我默许了。”老妇人说。
“……您不像是这么草率的人。”
“难道你还要我说,我是故意把他们安插进去的吗?我只能默许,能默许一个,就能默许两个,他们只是在追求自己的第二职业罢了。”老妇人说。
陈栎听懂了老妇人的话,他和烟枪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问,“那您能告诉我,您默许了多少人吗?李曼子督察帮了我们不少忙,很感谢她。”
“不多。”老妇人伸出了两个拳头。
那不是二十的意思。
懂行的人都知道,两拳是上百的意思。
即使已经有预想,但这个数量还是让陈栎心里一惊,“我能知道原因吗?”
“我要保护树上的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家人帮我一起保护。”老妇人说。
“我听说风水师有绝不涉足的三大禁忌,祭祀、自然和传统权力。”
“嗯,没错,但是禁忌是死的,人是活的,时代变了,我一个老婆子都没这么古板。”
陈栎微微皱眉,“但这很危险。”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这些吗?”老妇人看着陈栎,她的那双眼睛年轻而灵动,总是目光和煦,
“在她死之后,”老妇人自问自答,“看到那么多人想要撬开她的头颅,看看里面的脑子,我才意识到,智慧并不安全,很多人想利用别人的智慧……就像在古代,有些人一门心思利用别人的力气。”
“永远有人擅长利用。”老妇人叹了口气。
“所以我要建立一个自己的网络,遍布中心城,每一个层次、每一个领域、每一寸土地……这样我才能保护好树上脆弱的巢和里面的蛋。”
“这很危险,他们随时面临着各种威胁,您也在其中。”陈栎说。
“威胁无处不在,我们比起普通人唯一的优势,就是会躲。”
陈栎还想再说什么,老妇人比出了一个拒绝的手势,“不用担心我,我一把年纪了,会为自己负责,比起这些,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东西,你们应该会感兴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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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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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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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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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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