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姐姐。”沈见月惊喜地跑到楚照君床边。
楚照君望向她纯稚的脸庞,忽地一颤,“快离开这儿,快离开这儿!”
沈见月不解道:“姐姐是梦魇了吧?”
楚照君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快……快离开这儿!”
沈见月轻轻挽住她的手,面色关切。窗外有微风习过,惹得一棵绿荫正浓的老树粟粟晃了几下,声音细细簌簌。楚照君抱紧双臂,“我,我没有事。没有事。”她絮絮念叨着,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沈见月听得她此言,大抵还是有几分不放心,缓缓替她掖好了被角。正静默间,忽听“吱呀”一声响动,原来是风洛晨与沈思墨推门而入。
“这是怎么了?”风洛晨问道。
楚照君缩在床角不说话,倒是沈见月淡声道:“这一路舟车劳顿,楚姐姐约莫是累着了。”
见风洛晨脸上还稍有疑惑之色,楚照君肃然道:“我是累着了。你们这里怎么样了?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尽快赶路吧。”
沈见月听她话中总是有“离开”之意,心头一阵不安。但看楚照君脸色缓和不少,也就答允了。
楚照君起身穿戴好,恳求道:“我听闻这镇上的人说,我们以前所居住的顺德客栈的老板亲手杀了全家,这事略有蹊跷,我想去看一看。”
顺德客栈离现下所居的客栈并不远,只有两三里路。只是这一街之差,就差出了不知有多远。楚照君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破败不堪的房屋、七零八乱的杂草。就连着一桩突如其来的命案而把周围的店铺小摊一应衬得无比荒凉。前一脚的繁华歌舞瞬间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楚照君眼中不觉带了几分感慨的意味。
然而,即使是在每一处,亦是不见那串流苏的踪影。楚照君自知,她能有幸再度到平安镇是因为哥哥与仙君的要事,而顺德客栈的蹊跷之事,也不过是她在偶然间知晓而一举成为她说服众人来到这里的一个缘由。
可是她这么费尽心思的来到平安镇,来到顺德客栈,不是只是为了一串流苏吗?
她静谧无言,在数次失望后,轻叹着随了缘分。
离开平安镇时是傍晚时分,如同初来之时一般,安静宁和。小小一座村庄,远离着奢靡的侵淫。比起楚照君,沈见月心情欢喜舒畅,眉间蕴着挥之不去的喜悦。而她楚照君,亦不过只是神色淡然,倒让人猜不出是悲是喜。耳边呼呼的,像是风声。
可是现在是夏季,又怎会寒露深重呢?
心中多是浓重的烦躁,眼前一会儿是墨千允俊美的面庞,一会儿是客栈密室里信上冰冷的文字。只觉万分恼热难受。
“楚姐姐……”沈见月坐在她旁边,担忧道。
楚照君双眼无神,“怎么了?我没事。”
沈见月的担忧又增添了一分,“你脸色这么不好,怎么会没事呢?”
楚照君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却有几分勉强的意味。
沈见月又陪着楚照君说了会儿话,见得楚照君无半分兴趣,也就去了旁边捣鼓着自己的佩剑意晚。
楚照君呆呆望着沈见月,左肩一阵刺痛,连到心口处,痛的她忍不住捂住了心口。楚照君直起身,那疼痛却是折磨人的,一点一点侵袭着她。楚照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楚照君死死咬着唇,但无法分解她的所有痛苦。终于,在漫天的痛楚中坠落了下去。
一旁的沈见月忙扑过来牢牢扶住她,失声唤着风洛晨和沈思墨。
风洛晨抱起楚照君,满脸凝重。“她近日去过什么地方吗?”
沈见月茫然地摇了摇头,焦急地望向风洛晨。
“把她衣服脱下来!”
“啊?”沈见月微微一惊,但是见风洛晨面容严肃,还是乖乖地解下了腰带。起初沈见月只是将信将疑地照做,而直至最后,却骤然停了手上动作。
那是一朵玫瑰,形状秀丽纤美。暗黑色的轮廓与楚照君玉肤的雪白截然不同。细腻的外形几乎挑不出半分错来。它就那样开放在楚照君的香肩上,如同一张上好宣纸上的画作,即使是那么诡异妩媚的形态亦不叫人赞叹欣赏。
沈见月吓得掩唇,“这……”
风洛晨只轻轻撇了一眼那玫瑰,像是在意料之中一般,平静道:“是寐毒。”
沈见月一怔,“寐毒?这是什么?”
风洛晨解释道:“寐毒,顾名思义,为潜寐之意。起初只是心中烦躁,时常晕倒。而直至后来便会深眠不醒。”
沈见月一惊,情不自禁道:“那怎么办!”
风洛晨默然,倒是在一旁不做声的沈思墨轻声道:“解药倒是有,不过很难见到。”
沈见月从他的语句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安的意味,“很难?那也是有的,对不对?”
无人应答。
她又颤着声音问了一次,依旧是良久的沉默。
“施毒者在毒里加了一味药。解药,估计只有施毒者一人拥有。”风洛晨尽量让自己的语速快些,以减少过多的悲痛。
沈见月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衣摆随着剧烈的动作而铺展开去,好似一朵春日枝上最俏丽的玉兰。她突然在某一刻发觉,原来身上的珠翠绸缎是那样无用。白白叫人羡慕了一生却不能换回小小一瓶解药。
无助的悲戚逐渐在空气中散漫开去,恍若梨花带雨,无限哀婉。
“虽没有解药,但是我有方法可以暂缓她的苦楚。”
这句话等同于一个救命稻草,而沈见月就是那个在波涛之中绝望的人,迫切地想要重获生命。
风洛晨低头望向她,语气柔和,“你先起来。”
恍惚中,好像自己是在拼命逃脱。背后是污浊的一片,看不到任何,只有恶毒的咒骂一下又一下地灌进她的耳中。有人大声叫嚷着,拿着铁棍往她弱小的身躯上砸去。她凄厉地叫喊,却无人肯有半分怜惜。
“爹!爹!救我!”她刚想张嘴却又被一块满是污渍的东西捂住了嘴。
而那个她使劲呼救的对象,却是一人站在墙下,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画面一转,随着目光的移动,一个男人出现在眼前。他的笑容和煦又温暖,好像春天明媚的阳光。“来,饿坏了吧,喝点汤吧。”男人轻柔地将红澄澄的汤汁喂入她的口中。其实她并不晓得那是什么,只是很好喝,真的很好喝。男人喂完汤,又在她受伤的手臂上涂了些许药膏,她勇敢的伸出手,以表示自己并不怕痛。
那是她在印象里第一次的痛,虽痛,却暖。
也许在更久的时候也有过大大小小的痛吧,但她已经记不得了。
再往后,男人便很少来看她了。也许是因为自己大了,也许是因为他不喜欢她了。那时,她就是如此想的。她很想在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不在的时候去偷偷看他一眼,可惜都没有成功罢了。再之后啊,她就慢慢疏离了那个男人。渐渐,这种疏离愈发真实,她也渐渐忘掉了小时有关他的一切。现在她的印象里,爹不大喜欢自己。
大概是因为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说好听了,是家中庶出。说难听了,也不过就是个地位极低的私生女。久而久之,这种常来以往的自卑种在了她心里,日日风吹日晒使它成了一根根深蒂固的心头刺。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要与姐妹们同去沧淼学习的消息。她心底半是疑惑,自己只不过是个卑微的人,怎可去沧淼门?疑惑虽多,可心里还是欢喜的。随着姐妹去了沧淼后,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一切。她不愿细说。在那时,有一阵子自己都无法相信现在所面对的现实。
苦学了半年后,阴差阳错地偶遇了哥哥故人,幸临平安镇,结识了墨千允。
自己真是爱他。
再然后,因为流苏的丢失而渴望再次回到平安镇。正巧哥哥有件未完之事,便随着他同来了平安镇。
之后是什么?她不知为何,有些记不清了。但她知道,自己在密室中发现了一张满是荒唐言的密信。
她好害怕啊。
“不要!”她挣扎着直起身,却对上了沈见月的一双妙目。
楚照君剧烈喘息着,胸口起起伏伏。她这才发现,自己寝衣早已湿透,脸上尽是透明的软滑液体,不知是汗还是泪。
“楚姐姐,你可算醒了!”沈见月的话中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眼中有泪水滚动。
虽说是醒了,楚照君却还是觉得浑身松乏,有如在梦境中。
沈见月想要说话,却被热泪噎住了喉咙。她自嘲地一笑,“哭什么。”
楚照君不明所以,只得轻轻安慰着沈见月。待她心情稍有平复后,惊喜叫道:“风洛晨,楚姐姐醒了!”
门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推开的,伴着细微的灰尘。风洛晨踉跄着跑进来,跪在楚照君身边道:“怎么样了?”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素日无所不能的桀骜之气全数消尽,取而代之的是委顿的颓废。
楚照君木然地摇了摇头,很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风洛晨与沈见月的神色同样是迫切中夹杂着喜悦。只有身后的沈思墨,俊美的眉宇间,隐着担忧,显然,那是对风洛晨的。
“哥……”楚照君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泪顺着眼角滑落。
不知何时,沈思墨与沈见月已退出了房门,只剩兄妹二人尽在房中。
风洛晨并没有多言,苦笑着,却有泪汹涌而出。
“哥,别哭了……”楚照君抚去风洛晨脸上泪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哥哥哭,也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有家的温暖。其实在以前楚照君并不这么觉得,对于她而言,风洛晨更像是自己的一个好朋友,一个知心人儿。似乎在这半年里,一件又一件接踵而来的事情让自己与风洛晨的关系一点点拉近了。
她虚弱地一笑,“别哭了。”
“好”风洛晨匆匆拭去眼泪,也同她一笑。
楚照君倚在他肩头,“哥,我好怕。”
风洛晨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了?”
楚照君正色,“这件事,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只能你,我还有仙君知道。至于阿月……”她的眉间似是含了淡淡的一抹云翳,“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好,她,太单纯了。我不愿让她接触这些不干净的事情。”
风洛晨沉思片刻,应允道:“好,我答应你。”
楚照君不知讲了多久,也不知自己都讲了些什么。从最初的痛苦,到现在的压抑。都终于能一一释放出来。
她不求风洛晨是否相信。
但风洛晨却是静静听着,浑然无平日里的傲气。
讲到一处时,楚照君忽然停下,眉目深沉,不似个活泼少女所拥有的神情,“哥,虽然,这密谋之人其心当诛。但是我想,修真界也确确实实欠了他的。”
风洛晨的眼中沉尽复杂,“你当真这样想?”
楚照君碍着身体虚弱的缘故,只是点了点头。“你不为将来的事情而担忧吗?”
风洛晨缓然握住她的手,“是,我也很担心。但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去阻止别人呢?”
楚照君清浅一笑,“我终于知道仙君为什么那么喜欢和你在一起了。你说话真好听。再陪我一会儿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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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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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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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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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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