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笙秋带着私自跟过来“取经”的杨笑外出调查之后,羁押室内外的两个男人就再次陷入了一潭死水般的沉默之中。
还是老样子——白崇简在外面对着笔记本目不转睛,李清麟在里面一页接着一页地翻书。终于,后者读完了一整本,轻轻敲了敲栏杆:“白科长,帮忙换本书。”
“在忙,等一等。”白崇简头也不回地敷衍了句。李清麟侧身探头望去,忍俊不禁道:“在炒股?”
这回,白崇简终于没忍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与你有关?”
“不介意的话,”李清麟直接无视了他这充满敌意的一句,微笑道:“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白崇简冷冷道:“大可不必。”
说罢,他又将视线重新转回屏幕,继续盯。耳边却再次响起某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保证本金翻倍。”
“……”白崇简迟疑半晌,终于还是决心向万恶的赚钱欲望低头。他将信将疑道:“不是诓我?”
李清麟神秘莫测地一笑,冲他勾了勾手指。待白崇简捧着笔记本电脑凑过来,他才将右手伸出栏杆,指着上面的K线图:“准备投入多少本金?”
白崇简想了想,才道:“一万。”
“好。”李清麟索性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不客气地抢过鼠标。白崇简愣怔怔地望着他在键盘上翻飞的十指,目光转向屏幕上闪进闪出的各式界面,一时之间只觉眼花缭乱——
最终,当切换至大盘之时,他才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了抬雪白纤长的左手:“给我纸笔。”琇書蛧
白崇简鬼使神差地照做了。李清麟不假思索挥笔而就,仅两三分钟便分列出十二行字,然后把这张纸递给他:“一共十二支,分别是代码、股数、购买时段、持仓时间,三天到十天不等——可以先试试看。”
白崇简懵懂地接过来,然后复又看向他,神情忧虑:“我薪资微薄,亏不起。”
李清麟莞尔道:“信或不信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白崇简只得闭上嘴。
这时,外面那扇门却又忽然响起敲门声,白崇简用脚趾想都猜得出来是谁,但也只能开门——果不其然,外面站着四个女警员。
或者说,是李清麟的“狂热粉丝”。
“白哥,”为首的怯怯道:“等下局长马上就过来了……”她犹犹豫豫地看了眼里面的李清麟,神情居然有些悲伤:“听说是要带他走,所以,所以我们能不能跟他道个别?”
N市警署一把手——王局长,要带走李清麟?这是怎么一回事?
饶是一贯处变不惊的白崇简,这次也有些手足无措了。他刚想再问些什么,却听李清麟站起身来,对这四个花痴女轻轻说了句:“几位美女,非常感谢告诉我这个消息。”
“……”被“男神”用如此充满亲和力的嗓音称作“美女”,女警员们眼睛里的桃心简直要具象化了。却听李清麟用一种温柔得近乎暧昧的声线接着说道:“再见,后会有期。”
“再……再见。”
“以后我们会去看你的!”
“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声音也好好听……”
“AWSL!”
……
待目送四个花痴离去,白崇简才终于回过神来,神色凛然道:“此事实在蹊跷。我们有上级公务指令和文件,N市方面无权动你!”
“无所谓了。”李清麟垂下眼帘,语气甚是平静:“白科长,还得请你向季小姐转达几句话……附耳过来。”
他在白崇简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白崇简听罢双眼微微睁大,似是想发问,却已来不及了!
十余名刑警冲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王阳王局长——一个四十六七岁、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笑眯眯地盯着刑警们把人带出来,一边对白崇简充满歉意地解释道:“哎呀,白科长,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不,市里最近迎检,安全保障漏洞那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所以只能先把您带来的人请去看守所住上些日子——当然,您尽可放心,我们绝对会保证他的安全,等您几位回京那天再完璧归赵!哈哈哈哈……”
白崇简一句话都没说,唯有面若寒霜。即将出门之前,他却毫无预兆地一把拽住李清麟被反锁在背后的右手!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最后,还是李清麟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指,声音轻不可闻:“你还不了解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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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阳的想象里,季笙秋、白崇简一行人作为受联邦中/央指派的“朝廷大员”,定然不会如此轻易就范。可当他率队冲进来的时候,非但正赶上季笙秋外出没在场,就算是在场的白崇简也没有任何抗拒、刁难之举,就这么任由他把目标人物带走了!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事出反常,则必有妖。
王阳来得很是匆忙,加上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的事,以至于当“收工”坐上警车之时,他还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车已经开出去了二十几分钟、已出市区安检口,离看守所是越来越近了;王阳百无聊赖地翻出手机给那位公子爷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句“事情办妥了”之后,才有些后怕地瞥了眼身后的李清麟——还好,后者似乎并未注意到他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垂着双眼老老实实地坐在两名刑警中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嗵”的一声,车身突然剧烈地晃了两下,瘫在了马路中间。前面充当司机的刑警立刻说道:“王局,车胎爆了,怎么办?”
“……”王阳心里一抖,第一反应是:好在刚才车速不快,否则非得出车祸不可。他定定神,沉声道:“马上打电话叫看守所派车来接,要快!”
“是!”司机立刻拿起电话。可他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号码,就听砰砰两声枪响,下一秒他的人已经倒了下去,眉心正中多了一个血洞。
“全体戒备,立刻射杀歹徒!”王阳还算见过世面,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之后,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前后两辆车上剩余的十几名刑警立刻下车,训练有素地或以车身为掩体、或借助视线盲区迅速撤至附近其他障碍物后面,神情高度紧张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方才行凶之人。
然而五分钟过去之后,那人竟也未再出现。正当众人精神有所松懈之际,忽然又是一声枪响,又有一名警员瞬间倒伏于地——依旧是一枪正中眉心,当场毙命!
也正是这一枪,暴露了枪手的位置。其中一人当即对着对讲机道:“他在左侧树林里!大家注意……”
话音未落,示警之人也被一枪击毙。这时,活着的刑警们也红了眼——一半是愤怒,另一半则是恐惧:
在这些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刑警从业生涯之中,这等危险的歹徒,他们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见着。这回可是彻底开了眼界了!
“嗡——”
那是什么?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吗?小部分吓破胆的警员面面相觑,他们的猜测也很快得到了证实:下一刻,一个坐在摩托车上的、蒙着黑色面巾、中等身材的男人,便自一边的小树林里径直向警车这边气势汹汹、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李清麟坐在车里,耳边听着枪声此起彼伏,居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他的新伤旧伤都还没痊愈,走之前刚服了些药,这会儿药效居然起了作用,甚是催眠。然而,就在他合上眼准备睡个好觉时,一声爆炸冲天而起,瞬间地动山摇——
季笙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满脸沮丧地坐在回程的车上。杨笑在一旁连连安慰:“姐,你别气馁嘛!白老大以前办案可比您难多了……”
“你在安慰我吗,少年?”她斜睨了他一眼:“行了,请闭嘴吧!让我安静会儿。”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白崇简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板漠然,说出的消息却堪称石破天惊:“李清麟被N市局长王阳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季笙秋的反应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大约半小时前。”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季笙秋又问:“是有什么最新进展了吧?”
“是的。”白崇简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就在刚才,我得到消息——带走李清麟的那辆警车遭到袭击,三名警员死亡,多人受伤,李清麟下落不明。”
季笙秋立刻拿开手机,调出另一个界面看了看,才松口气道:“你现在在哪儿?附近有人么?”
“我在外面,很隐蔽,可以保证手机未被监听。”
“很好,你听着,”季笙秋道:“他身上的定位器运行正常,一切还在我们掌控之中。对了,他被带走前给你留言了么?”
“你怎么会知道……”白崇简的语气有些惊愕。很快,他又重归冷静:“他让我转达给你三句话:”
“一,夏群父子涉/黑、官商勾结,王阳为关节之一,但他们均非真凶。二,凶手为向夏之江复仇而来,会主动联系我们。三,谨防夏之江被灭口。”
季笙秋认真地听他说完,才道:“可以了。你先回去,等我回来之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明白么?”
“你最好不要回来。”白崇简担忧道:“王阳他们马上就会将矛头指向你我……”
“他不会,也不敢。”季笙秋成竹在胸地冷笑:“而且,接下来恐怕要有好戏看了。”
头套被摘下来的时候,已近中午时分。李清麟先是不适应地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相当简朴的民居,两室一厅,家徒四壁,窗外时不时还能听见小商小贩的吆喝声,非常富有生活气息。把他劫持回来的蒙面“歹徒”背倚窗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手铐既然早已被撬开,就不用再装下去了吧?”
既然已被对方看穿,李清麟也不再硬着头皮装傻充愣,只得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来,苦笑道:“看来你也是行家。”
“不敢当。”歹徒淡淡道:“能用曲别针打开上了双保险的手铐,此等技术也足令常人难以望其项背。”
李清麟摇头轻笑:“过奖。若论身手和胆魄,我恐怕还不及阁下十之一二。”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以一人之力,连续击杀三名全副武装的刑警之后还能带着个大活人全身而退,即便是他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够做到。其中需要的不仅仅是绝对精准的枪法、顶级高超的身手,还有事先精密且万无一失的计划与筹备,以及……
疯狂。
——完全凌驾于人类理性之上的、纯粹而极致的疯狂。
然而,疯狂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至少,这位歹徒先生在此前的激烈枪战中腹部、肋骨中弹,此时此刻,露在面巾外的上半张脸惨白如雪,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可饶是如此,对方的神情中却并无丝毫痛苦之色,仿佛身上的伤口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歹徒的声音里竟似带着些许笑意:“你很谦虚,也很会示弱。”他用一种轻松俏皮的语调道:“谦虚是一种优良品质,每个人都该趁早学会的。”
李清麟一时间摸不透他的思路,索性直入主题:“敢问尊姓大名?”
“免贵姓柳,名寻。”歹徒居然丝毫不想隐瞒,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顺便从腰畔抽出一把小巧的左轮手/枪。“咔”的一声打开保险,枪口对准他的眉心:“还有什么遗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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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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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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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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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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