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宁沉重的声音响起,“你回来干什么?”
“担心您,所以回来看看。”
“你不是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您永远是我父亲,我不会不认您,也不会不要您,我只是不会按照您的安排去生活,我是独立的个体,不是您的附属品,您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季止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季元宁哀叹道:“你果然是没有让我失望的,说起来,我和你妈妈,你还是更像我,性格很强势,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谁也阻止不了。”
“所以,我是这般,追根溯源,还是因为您,您实在没什么好怪的。”
季止行走到沙发旁坐下,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视,调到综艺频道,忍不住笑道:“和言言待久了,都养成了习惯,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视打开,让屋里热闹一点。”
季元宁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儿子。
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玩儿什么,也不知道他每天到底有多忙,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能感觉到他变得柔软了一点,不像以前那样硬邦邦的。
“爸,您不觉得,这个家里太冷清了吗?白姨不在,我不在,如果只剩下您一个人,说话好像都有回音。以前我一个人住在云间河湾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后来言言偶尔会过来住,她不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三层别墅好像真的太大了。”
“明明再多一个人就可以将别墅填满,可是那个人不在,我一个人约等于无,”他给季元宁添上茶,“我喜欢她这件事,已经很多年了,我不能没有她,所以我希望您能祝福我们,也能跟白姨好好生活。”
“如果您能放下心中芥蒂,能抹开那些莫须有的颜面,以后这个家里,还是热热闹闹的,您还会有可爱的孙子和孙女,如果您不能,我当然还是会回来看您,但也仅仅只有我一个人,您是聪明人,懂得分析人心,也懂得权衡利弊,我相信您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季止行站起来道:“我上楼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季元宁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客厅里逐渐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他忽然想起白蔓音还在的时候,这个时候她必定在陪他看电视,会给他切一点水果,然后把茶换成白水。
晚上茶喝多了,不利于睡眠,六点过后,她就不准他再喝茶。
白蔓音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懂进退,她虽然花着他的钱,搬来和他住到了一起,但是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结婚的事情。
其实也很省心。
是他不愿意给她名分,始终亏欠了她一点。
至于白知言,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么傲的孩子,宁愿到处打工挣钱,也不花他的钱,因为白蔓音,努力和他维持着关系的平和,半点不肯谄媚逢迎。
这样的姑娘,不贪财,不逐利,他一直很喜欢,也很欣赏。
如果她没有和季止行结婚……
算了,木已成舟,他一个老头子,又怎么可能真的拧得过那么强势的儿子。
他的儿子,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在微博上吃了几个小时的瓜后,姜悦悦终于打通了白知言的电话,谁知这货在电话里直接开哭,“呜呜呜,《我的她》简直太好哭了,这部动漫要是上电影院的话,不知道会赚不少票房,这么免费发出来给所有人看,太浪费了!”
白知言:“……”
“季总对你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幸好今天他求婚的时候,你果断地嫁给他了,否则,我能锤爆你的狗头,你信不信?”
白知言:“……”
“呜呜呜,我现在已经是谨言慎行的忠实粉丝了,你们这对我磕了,以后请多放糖。”
白知言:“你能别哭正常说话吗?”
姜悦悦抽抽搭搭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她道:“公关很成功,你的过去本来就比较惨,如今你能获得幸福,大家都为你高兴,所以这次的危机算是完美解决了。”
白知言“嗯”了声。
挂了电话,她点开微信,一一回复消息。
最后,她点开和季止行的对话框,沉默片刻,输入内容。
白知言:【《我的她》我看完了,很感动。】
季止行:【这原本是我为求婚准备的视频,如今被逼上线,好在没有辜负。】
原来是用来求婚的,季止行这部动漫一放,他再求婚,谁能忍心拒绝?白知言忽然觉得,这人做什么事情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什么都计划得好好的。
白知言:【哦,你现在准备睡了吗?】
季止行:【准备洗澡,你要看吗?】
白知言脸一红,回复:【流氓。】
季止行:【在名分上你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你有权利看和摸以及享受。】
无法想象这种流氓话是从季止行的手里敲出来的,这人闷骚得果真一点不假,白知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说流氓话,她也说不过他。
白知言:【我要睡了,明天见。】
她这边刚放下手机,季止行就有电话进来。
上课时间被没收了手机的薛东阳是今天最后一个吃到瓜的,他一个电话给季止行打过来,咋咋呼呼道:“行哥,你厉害啊,不声不响地把结婚证都办了!”
季止行口吻很淡:“我声响闹得还不够大?”
薛东阳一哽,险些把自己噎死。
“容哥果然说得没错,你对知言妹妹早就是有预谋的,但凡你把花在知言妹妹身上的心思分一点到我的身上,我也不至于落到现在每天疯狂补课的地步吧。”
季止行:“你分量还不够。”
薛东阳委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伤人,你这么不会说话,知言妹妹喜欢你什么?”
季止行:“喜欢我从不说伤她的话,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啧,这么忙着挂电话,是为了跟知言妹妹早点洞房花烛吗?”薛东阳嘲笑他,“说好的无欲无求、只想当和尚呢?”
季止行:“你们给我安的名头就不要强往我头上扣了,挂了。”
他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薛东阳大概被他气到了,跑到群里面去哇哇大叫。
薛东阳:【是不是人啊?我才分手多久你就结婚?想过哥们儿我的感受吗?】
薛东阳:【在情场上最得意的不该是我吗?才二十五岁你就结婚,人家知言妹妹才二十一岁,有必要吗?是怕自己没人要吗?】
容离:【我真的震惊了,今天都没心思拍戏,一直在吃瓜,吃了一整天的瓜,你一个娱乐圈外的人搞这么大动静,你直接出道得了。】
顾延廷:【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我们当中最晚结婚的,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结婚。】
顾延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佩服!】
蒋一铭:【知言妹妹多好的一朵娇花,就被你这居心叵测的给摘了,网上好多人骂你不是人呢,你知道吗?】
季止行:【我知道你们都嫉妒我,网上也有很多人嫉妒我,没关系,我可以承受。】
薛东阳:【卧槽,闷骚男,真的不要脸,谁嫉妒你?】
容离:【就是,臭不要脸。】
季止行:【言言在厨房给我煮鸡蛋面,你们要吃吗?】
薛东阳:【虐狗被雷劈!】
容离:【虐狗被雷劈!】
蒋一铭:【虐狗被雷劈!】
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季止行其实很想快点入睡,但是洗完澡躺到床上,却发现根本睡不着,手机在他的手里打转,他给白知言发微信。
季止行:【真的睡了?】
白知言当然没睡,她翻出《我的她》又看了一遍,正看得入神的时候,季止行的微信过来了,她心头跳了跳,回复:【没有。】
季止行:【在干什么?】
白知言:【在看《我的她》。】
季止行:【不是看过了?】
白知言:【我再看一万遍,也不会觉得腻,叔叔还好吗?】
季止行:【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除非盛世破产,其他的事情在他眼中都不算事情,他都能过去,你不用担心,好好照顾白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微信上聊着,后来嫌打字麻烦,换成语音,白知言窝在棉被里,和季止行低声说着话,逐渐来了困意,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白知言闻到饭菜香,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厨房,白蔓音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搅动米粥,她朝白知言笑:“你醒啦,饭好了,准备吃饭吧。”
白知言心里忽然有股暖流流淌而过。
如果白蔓音当年勇敢一点,在离婚的时候把她带走,兴许一切都会不同,可能过去那十几年,她和白蔓音的母女缘分是断开了的吧。
白知言从碗柜里把碗拿出来递给白蔓音。
白蔓音问:“小行昨晚回去了?”
白知言点头。
“你们不是结婚了吗?怎么没有住在一起?”
“因为担心您和季叔叔,我在这里照顾您,他回嘉林公馆照顾季叔叔,我们虽然结婚了,但因为工作的原因,大概率还是会聚少离多,现在又是特殊情况,当然只能特殊处理,而且,他留下来,您会不自在。”白知言解释。
白蔓音把米粥端到餐桌上,低声道:“是我妨碍你们了。”
“您别说这些话了,我们都一样,没有谁比谁做得更好,”说完话,她到房间去拿了一张卡出来递给她,“这里面有一百万,您先用着,密码我等会儿发到您微信上。”
“不用,我手里还有些钱。”
“拿着吧,我现在能挣钱的,您不用给我省钱,”白知言把卡放到她手边。
白蔓音没有再拒绝。
白知言吃完饭后去敬老院陪林婉,跟林婉说了她和季止行已经结婚的事情,林婉当然为她感到高兴,白知言又提给她换更好的敬老院的事情,被林婉给拒了。
“我在这里已经习惯了,和其他老姐妹们相处得又好,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不想挪地方,你就别费心思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林婉问。
“婚礼还早,不急。”白知言道。
“也是,你还没毕业呢,婚礼繁琐,光是准备就得好几个月,过两年再办也行,你现在事业刚刚起步,还是先忙事业比较重要。”林婉道。
白知言忍俊不禁。
她就很习惯林婉这点,从来不强迫她做什么,也不会把她的思维强加到她的身上,她是真真实实的淳朴和通透。
她曾经问过林婉为什么,她说因为她读书少,见识少,脑袋也不聪慧,能提什么好的意见?说得不对还容易害了孩子,倒不如闭嘴,让孩子自己决定。
所以,什么都是白知言自己决定的。
白知言去盛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她以前顶着盛世大小姐的身份时就是无数人的焦点,如今摇身一变,变成了总裁夫人,就更是打眼。
走到哪儿,旁人的目光就追到哪儿,好像她是多稀奇的怪物似的。
白知言目不斜视,直接上了三十六楼。
初婚的季止行今天心情格外地好,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但也因此,总裁办的气氛很是微妙,大概是因为都还没有从昨天的大瓜中反应过来。
他们身处神坛的老板突然就恋爱了,求婚了,结婚了。
而他们每天离他这么近,却连他什么时候恋爱的都不知道。
张岚靠在办公桌上啧啧摇头:“他们披着兄妹的皮,行恋人的事,这我们哪儿能猜得到?要论手段,还是我们季总手段高明啊,看看人家那追妻之路,简直是教科书版本的。”
秦风挑着眉笑:“我一直就觉得,咱们季总对白知言不同。”
张岚嗤笑:“你少在那儿马后炮!”
秦风不服:“我说没说过季总有可能谈恋爱了?是你们自己不信好吧,说到察言观色,还是我厉害,你们看出了什么?你们看出个鸟!”
张岚拿文件袋抽他。
秦风去躲,险些撞上从电梯里出来的白知言,两人吓得立刻刹住脚步,张岚笑:“夫人,您来了?季总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说您来了就让您直接进去。”琇書蛧
白知言被张岚口中的“夫人”两个字惊得头皮发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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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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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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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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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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