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昏暗,双眼完全变成了装饰品,只能凭触觉摸索着。脚下踩着的金属步梯嘎吱嘎吱地响着,一步一摇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鼻子里溢满了生锈的臭味,杂糅着垃圾和不知什么料理的气味,让人作呕。
我小心翼翼地走下那一段临时台阶,来到混凝土平台上。眼前,是一排建造在过去的地下交通系统轨道内的临时房屋,每一间的房门都是圆形的,整齐地排列着,恍如蚂蚁的洞穴。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形的入口,心有余悸。从外表看来只是路边一个普通的天井,没想到底下别有洞天,而且这种昏暗狭窄的地方居然还拿来住人,政府口中的所谓扶贫政策看来都是杯水车薪的事。
顺着门上歪斜地用油漆画出来的门牌号一路寻去,我终于来到一扇门前,伸手敲了敲。因为隔了好一阵都没反应,我贴着门听了下后,便下定决心地用力连续敲了起来。
“真是纠缠不休的家伙——!”里面骤然爆了一声骂,“我没钱!也不需要药!别再来了!”
对方用力地一下从里面踢(大约是?)在了铁门上,却还是没有开门。这份戒备令我感觉十分棘手,却也不至于难得到我。
“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破开门进去了。”手轻轻地按在了口袋里的个人终端上,迫不得已一定要来硬的话,我就破解掉这个门锁。
里面静了一下,然后门锁“嘀”一下响,铁门便吱呀地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跟昨晚衣冠整然的样子不同,他只穿一件旧得快要穿孔的T恤衫,下面是带着破洞的牛仔裤,一头乱发地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站在门前的我。
逆着光,而且是这么昏暗的灯光,我有点看不清楚他的脸面,但这并没有妨碍我认出他来——这正是昨晚将卡片交给我的那名红发男子。
与此同时,他也认出了我:“你……你是……!”立即便伸手要关门。
“等一下,【亚瑟】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想问你,”我赶紧将身体塞到门缝里,死死地顶住不放,“一会儿就好,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
他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态,见门就这么关不上,又伸手来推我:“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工作的地方,应该没人知道我的真实住址才对的啊!”
“不是你的同事……我是跟转角处那家酒吧的老板娘打听到的!”
“咦,酒吧?”
我的话令他愣了愣,手上的劲儿一下松了。我瞅准这个间隙,从他的手臂下面钻了进去,冲进了屋里。
“喂……你!”
他从后面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却被我一个反擒拿手法挣脱了。我再弹开了几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站定了,彼此对峙。
“我跑遍了博拉奇区内大小的酒吧和酒店,才终于在这家问到了你的住址。因为昨晚我跟你说话的时候,闻到你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直到此刻,我才低声解释道。
在上班之前还顾着喝酒的人,一定相当好酒,再加上柜台的那个男人说了“屈尊”那种话,我立即就想到了贫民窟。其实红发的高大男人实在不少,可是名叫【亚瑟】,又正巧好酒的就实在不多。
“原来如此,你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啊。”他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转身回到门前,探身出去左右看了看,然后重新锁上了门,“说,谁陪你过来的?”
“……没有人,我自己来的。”我有点讶异他态度转变之快,戒备地做好了格斗的准备,同时打量了下自己身在的这个地方。
这个房间狭小潮湿,只点着一盏节能灯,墙角一张铁架单人床,然后就是简易衣柜和放杂物的柜子,连个窗户都没有。不过,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里面已经七零八落地塞了好些衣服和杂物,包括原本应当被摆放整齐的相架之类。
“是吗?”
虽然我以为对方是有关门打狗之势,但他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样短短应了一句后,便沉默地越过我,径自在屋里忙乎起来,将周围的东西挑拣着扔到行李包里去。看来在我来之前,他也正做着这件事……这明摆着是收拾包袱要跑路的姿势嘛。
“你……要离开这里?”
试探地一问,立即遭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既然找到这里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那个帅气的军官未婚夫,为那么一张破卡片就特意跑去投诉,导致我被人炒鱿鱼!军人全都不是好东西,我当然要在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之前,赶紧跑路。”
我理亏地缩了缩,又攥紧了拳反驳道:“【Lee】不是那种人。就算他一时生气可能有投诉之类,但绝对不会做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事。”
“你是个跟军人睡的娘们,当然会说这种话!”【亚瑟】象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我厉声道,“这可是老子自己的命!一个锦衣玉食没见过世面,被人金屋藏娇还乐得其所的小姑娘,别来教我该怎么办!”
“你……!我根本就没有……”突然被这种粗俗的话狠骂一通,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闪了个耳光似的,嘴边的话一下全卡了壳。往后退了一步,我好容易才硬撑着咽下那口气,尽量用谦和的口气道,“总之,我来这里,是想问你关于那张卡片……”
“卡片的事,我什么不知道,”话未说完,已被他冷冷地打断,“如果你是为这个来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你能把那张卡片交给我,就肯定知道些什么!”我有一点忍不住气的感觉,“请你务必告诉我,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给你这张卡片的。”
“小姐,你知道什么叫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吗?”他似乎愈发暴躁起来,将手里的东西用力地扔到眼前的行李袋里,“就凭你那副言听计从乖巧样,隔一天才回过神来的迟钝程度,凭什么在这里命令我开口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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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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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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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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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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