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的动作倒是十分利落,只是数十秒的功夫,房间里已经如初时一般安静,只剩下了我跟【迪奥】两个人。方才的一切,竟恍如黄粱一梦,如此地不真实。
“……真是令人感动的掩护,你们两个人,还真是对彼此尽心尽力啊。”他干笑了两声,便捂着自己的嘴角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我抿了抿嘴,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便转身往旁边墙上拿了急救箱,跟【迪奥】后面,进了那个超级豪华的浴室。
“……干嘛?”他在镜子的倒影中看见了,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不趁现在跟他们一起滚出去,小心我等下又会袭击你。”
我没理会他的蛮横无理,过去将急救箱放到大理石的洗漱台上,把消毒水从急救箱里拿出来,沾到要用棉花上,这才对他抬起头来——
“我说过要留下来照料你的伤势的。你因为不打算追究【Lee】,于是不能去看医生,所以才会拒绝去医院的吧?”
“……你想得太多了,”他的眼中闪了闪,唇边旋即挂起冷笑来,一把抓住我就要往他脸上敷药的手腕,“我不过是因为心烦,所以才不想再折腾罢了。而且如果你想要补偿我,帮我清理伤口之类,根本不够。”
“那你想要怎样?”我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学着【Lee】方才的口吻,冷冷地道。
他面上的笑容簌地散了,贴近了我道:“我想要怎样,你还不懂吗?”
他的鼻尖几乎已触到我的鼻尖,气息已直接呼到我的脸上,只需再往前个几公分,他的唇就可以碰到我的唇。
“其实我留下来,是因为我确信自己会努力保护好自己,”我率直地看着他的双眼,没有退也没有躲,“不要碰我。否则我绝对会抵抗的。”
“……真嘴硬。我若动了真格,你以为自己的抵抗会有用吗?”
“不,毕竟你是男我是女,力气和速度上都有差距。但即使你动真格制服了我,心里也应该很清楚这样做是不对的。而且——”我说到这里顿了顿,“就算只剩几天功夫了,我确实还未成年。今天这里的人证已经不少,如果你真的越了界,而我将事情公开的话,会有怎样骨牌式的后果,你应该明白。”
将自己的衣领拉低一点,故意露出方才他咬我的痕迹来给他看,就是要让他好生想个清楚。
【迪奥】的视线在那个咬痕上转了个圈,又回到我的脸上来。
“如果,即使如此我也非要得到你呢?”
“反正你心里明白,你只有靠强迫才能让我就范。如果你觉得那样到手的东西,对你来说有意义的话,我无话可说……”我淡淡地道,“总之,现在我如你所愿留下来了,你就只想着那件事,没别的了吗?”
他有一瞬的沉默,然后,语气放缓了些:“……【米娜】,我在你的心里,真的就一点地位都没有吗?你只把我当做威胁你、强迫你的人渣来看?我们相处了这些日子,你就连一点点我的可取之处都找不到吗?”
“不,你并不是人渣,但你对我做过的事,却实在有损你的身份体面,”我叹了口气,“【迪奥】,我承认之前一直忽视你是我不对,但我对你不是那种感觉,也无法变成那种感觉,所以……对不起。”
隔了这么久才终于正式告诉他我的想法,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同有种愧疚,在我的心中爆发开来。【Lee】是对的,如果早一点给【迪奥】机会清楚地表达他对我的感情,而我也好好给他一个答复的话,说不定迄今为止这些疯狂的事,一件也不会发生。
【迪奥】抓着我手腕的手,缓缓地松开了。他似看着不认识的人一般看着我,良久良久,连眼睛都忘了眨。我诚恳地回视着他,希望这一刻的真诚,可以稍微挽回一些当初无意间犯下的错。
“……这算什么,事到如今你是想要把这一切都归于无吗?”突然,他咬紧了牙道,“你已经对我点了头,现在又想反悔了吗?!”
“那是……”我着急地解释道,“当时的状况,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现在的话——”
“你以为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吗?”他迫近了我,双手撑住那大理石做的台面,将我困在洗手台与他之间狭窄的缝隙中,“你以为现在我就会心疼你,舍不得公开那段录像了吗?”
“不是——”我艰难地把话接了下去,“只是,比起让【Lee】受到伤害,我宁可……宁可……总之,随你要拿那段录像怎么办。如果你觉得非要将它公开才能解恨,那么,你就公开它吧。”
话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有点讶异地住了口。然而,另外一种坚定的心情,却在胸腔里弥散开去,令我的表情也变得明朗。
是的——这便是我的决意。
如果我能早点下定决心的话,【Lee】就不会因我而违反军纪,以致要面临军部的处罚了。都是我的自私惹了这些祸,因为害怕自己受伤,结果反害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绝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迪奥】睁大了眼,带着可怕的表情瞪视着我。那凌厉的迫视持续了似乎有一个世纪之久,我都差点儿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突然,他用力地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往门的方向,然后飞快地转身背对着我:“出去!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一个趔趄,稳住了身形,却没有立即夺门而逃。
“【迪奥】,你……”
“我叫你出去啊!”
他竭尽全力的一声大吼,将我的话与我已经伸到半空的手,都生生地压了回去。那用力缩紧得都开始颤抖了的肩膀,还有那个变得有点沙哑的声音,令我早那已纠成一团的心,辣辣地疼了起来。
我本想要坚持留下来为他料理好伤口再离开的,但现在见他这样的状态,却觉得自己还是退开为妙。
“对不起。那我走了……”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能变成这简单的一句话。我静静地往后退去,直至出了那扇门,才转身飞快地冲往电梯的方向。
自动门在身后合上,仿佛也隔断了那个令人迷乱的空间。扑在电梯里冰凉的镜面上,我似哮喘一般重重地喘息起来,即使用力按住胸口也无法平息,痛苦得连眼泪都滚了下来,随着地心引力落往华美石砖铺成的地面。
——我终于说了……
不计后果地,选择了忠于自己的心情。
说不定,就在几分钟之后,整个世界都会那段视频而沸腾——那段我拥抱【Exia】的录像。
人们会惊奇地发现,原来两年前扰乱世界秩序的【天人】组织,竟然有一名可能的幸存者,在犯下所有那些震惊世界的罪行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在这个城市里,继续过着跟常人无异的生活。
而,等这个消息传入【Lee】的耳中,我便会失去那个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入微的人……过去一年多日夜累积起来的信任、亲昵,全都会在那一瞬,灰飞烟灭。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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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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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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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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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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