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忘了疼,扑过去挖开他掩着脸的手掌:“【Lee】……【Lee】!怎么会……你难道没有按时吃药吗!”
“吃……了……呜——”
脸色已变作可怕的死灰色,连呼吸都无法协调,【Lee】的全身带着痛苦的颤抖,自牙缝中好容易才挤出这两个字来。
“药……你的药呢!?”
我急得连眼前都摇晃起来,心里脑中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必须要尽快让他服药,否则就糟了!
“外套……口……袋……”
我一下便会意,抬头环视一周,没看到他回家时穿着的那件外套,便直接扑往门口的衣帽间。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果然被他工整地挂在角落里,我伸手往胸前的口袋一摸,立即将里面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拿了出来。
脚下有点跌撞,但我直到沙发跟前才终于被自己绊倒。身体重重地扑倒在【Lee】身旁的地上,我立时一阵龇牙咧嘴,所幸那个小盒子并未因此脱手。
顾不上旁的,赶紧挣扎着从盒子里倒出一颗细小的白色药丸来,抬手往他的口中塞去——
“快!吞下去……呃!”
他立即听话地张了口,但牙齿咬合得太快,一下切中了我的指尖。我疼得一个哆嗦缩回了手指,顺带将他的唇边也染了一点红晕。
不管如何,那颗药似乎总算被他顺当地咽了下去。还不放心的我,扑到厨房接了点水,设法对着他的嘴巴灌了些下去,希望能让这颗药尽快发挥效用。看着他疼得全身战抖,我的心比我的手指更疼,也只好抓紧了他的手,贴着他的额头低声抚慰。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马上就没事了……”
其实也说不上来这些话究竟是为了【Lee】,还是为了我自己才说的。我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抖得比他的还要来的厉害,仿佛他身上所经受的痛苦,也透过这层薄薄的空气,传入了我的体内一般。
这并不是开玩笑的……每次的每次,我都很清楚他是真的在鬼门关跟前徘徊,一个不凑巧,可能就再也救不过来。就算最终缓过来了,这种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也总是将他折磨得筋疲力尽。我根本无法想象他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够一直坚持下来。
为他会间歇性发作这件事,我也曾不止一次地询问过【利朋兹】,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总是“药没有任何问题,是其他诱因导致”,却一直不肯告诉我那个“诱因”是什么,提供的解决方法也一直只有紧急服药而已。
【Lee】自己则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即使发作也总是尽力装作没事的样子,平时也极力回避这个话题。我几次请求他记录自己发作的时间和细节等,好仔细研究一下其中规律,都被他毫无道理地拒绝了。到后来,只要我一提起这事,他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因为他这样不合作,结果我无法收集到足够的信息,自然也无法分析出他的发病原因。
每次的每次,看着他这样痛苦,我的心里都好像被人一刀刀地剖着般,滴血地疼。可是,我既不能代替他承受,也无法减轻他的痛苦。我讨厌他在这件事上将我拒之门外的态度,但我更痛恨自己的无力。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Lee】紧绷的身体才终于逐渐变得稍微放松,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痛苦了。
“……我没事了。”
终于,他低喘着道,同时抽回了自己的手,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然而,他动作迟钝,走得并不平稳,才没迈出去几步,就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我本是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的,见状赶紧上前扶稳了他:“别逞强,你这样怎能叫做没事?好歹让我扶你进去躺下。”
不敢抬头看他,我将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前,生怕他再次将我推开。心砰砰地跳得剧烈,因他这次的症状,比之前我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Lee】大约也已发觉光靠自己很难安然走回卧室,没有再多说什么,任我搀扶着直到妥当地躺好,才伸手推了我一把。
“好了,你出去吧。”
话说得这样强势,那张病歪歪的脸却弱得好像一根指头就能戳倒般,没有半点说服力。
我心疼得简直都想要狠骂他一顿来出气,好容易才忍住了,却下定决心地重新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地扒住。
“别总在这种时候赶我,”我鼓足勇气,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今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真的好转为止。”
“别闹,药已经……见效了,”他简直气若浮丝,却还是坚持着说道,“我很快……就会……会好的。你先……出去……别……打扰……”
“都说了别赶我,你听不懂吗——!?”
一滴温热的眼泪“啪”地滴到他的手背上,令他一下子受惊地睁了眼,忘记了反驳的字句。那双漂亮的瞳仁饱含着诧异望着我,眼底溢满了我所熟悉的那种怜惜。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知道自己用眼泪作为武器实在有点卑鄙,可是一哭起来就有点假戏真做,泪珠一股脑地胡乱滑下脸颊,连声音都哽咽起来,“那个药只能保住你的命,却不能免除你的痛苦,你总是要这样疼上好一阵子,才能真正缓和过来。我……我才不要在这种时候放你一个人。你不要赶我走……”
“别……”他的嘴巴张了张,却突然被一浪袭来的痛楚打断,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下面的字眼接上,“别哭……”
他居然还尝试伸了另一只手,想要替我拭去脸上的泪。
一瞬间,我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了,用力地抓住那只空中的手一并攥得紧紧:“笨蛋……!如果不想害我哭的话,你就给我老实躺着,然后赶快好起来啊!光顾着耍帅赶我走,有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出了这个门,就不会记得你躺在这里很辛苦这件事了吗?不能陪着你,我只会更难过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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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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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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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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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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