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醒了啊,我又没瞎。”葛青青说道。
“那你还打我?”白冬咧着嘴,揉了揉颧骨。
“我手都抬起来了,不打下去岂不是太空虚了。”葛青青一点愧疚都没有,因为她很清楚刚才的两巴掌根本就不疼,她现在连自己穿衣服都费劲,“这就好比你打胶,没有出来的时候会停手吗?不会吧,很难的啦。”
小两口子在这儿打情骂俏,陈桦却跟失了魂似地跪在地上,望着已经破了的碧霞元君神像欲哭无泪,“砸了神像可是要遭天谴的,当年就是砸了太多神像,才有的那场十年的劫难啊……”
“舅舅,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千万不能乱讲。”那是碰都碰不得的话题,白冬立刻出声截断了话头,“况且这也不是神像,而是那神婆用来陷害你的鬼物。”
“怎么会,就是因为有这神像,我们家才这么多年平安无虞。”陈桦连连摇头,对白冬的话完全不能认同。
就好比剑客手中的剑可以蕴养出剑灵一般,任何物品都可以有灵性,白冬被那道紫色的虚影击中,就从陈桦的视角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可以由此得知那道虚影是陈桦的执念所化,是他二十五年如一日的祷告凝结出的身外灵体。
“舅舅,过去的事情还是放下吧,那不是你的业。”严格来说陈桦是有罪的,毕竟他包庇了罪犯,但那场灭门惨案跟他无关,所以白冬并不准备把真相公布出去,有些事情既然不能变的更好,那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陈桦二十五年没跟陈晔说过话,并不是他真的恨自己的亲姐姐,说到底那也是人家的孩子而不是他的。他不愿再见到姐姐,是因为收养了陈纤云后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只要见到姐姐,他就会想起当时那个彷徨无助犯下大错的自己。
“我懂,真的。”白冬确实懂,因为他自己也在吃药,所以知道王倩为什么会告诉他一个不同的版本。
治疗精神病的药物大多会对脑部造成损伤,丢失记忆是十分常见的情况,王倩的那些“记忆”都是陈桦灌输给她的,而陈桦自己一个人背着黑暗的真相和无比的压力二十多年。但要说陈桦是最痛苦的,那就未必了,白冬知道有个人承受的远比他多:葛青青。
一直以来白冬都错了,他以为自己身边的这个是葛青青,死去的那个是葛彤彤,但事实上因为陈晔的一番操作,感染脑膜炎早夭的那个才是葛青青,他身边的这个才是葛彤彤。
陈晔之所以那天下午到陈桦家里并不是做客,而是因为弟弟家靠的近,想在这里找干毛巾把孩子擦干净。后来把两个孩子调换,是因为婆婆打电话过来催她回去,而抱着湿漉漉的孩子回去会被婆婆知晓孩子掉进了湖里,铁定逃不掉一顿骂。
陈晔的想法是过两天再把孩子换回来,可谁知道孩子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没两天就夭折了。得知死因后她心里当然清楚女儿为什么会死,后面编织的那个谎言不仅仅是为了把责任都推给弟弟和弟媳,也因为她想要欺骗自己,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白冬觉得陈晔做法并非完全不能理解,但有一点做得大错特错,她用“葛青青”这个名字喊了葛彤彤十八年!
契诃夫曾经说过,第一幕出现的枪,在第三幕一定要响。白冬觉得这不仅仅是戏剧创作中的原则,同时也是生活中的一种现象,那把枪不是剧作家要它响,而是本身就一定会响。
先前在闻庆的遭遇让白冬接触到了“喊魂”的通灵之术,术法虽然本身有固定的形式,但它的核心原理却很简单:执念是双向的。这种术法需要血脉至亲才能实现,而在这方面谁又能比得上葛青青的父母呢?正是他们年复一年地呼唤着葛青青这个名字,才让本该离开的灵魂留在了现世。
白冬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错怪那个亡灵了,他曾以为是嫉妒、怨恨、不甘等等负面情绪锚定在现世的,怎料她不过是一个被名字捆绑的囚徒罢了。
“你们走吧。”陈桦还是呆呆地看着破损的神像,只不过神情不再如之前一样迷茫了,他又看到了“葛青青”,这个曾短暂当过他女儿的侄女,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舅舅,那我们订婚的时候,你还会来吗?”葛青青问道。
“当然。”陈桦挤出了一丝微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了,以致于即便笑起来也是一脸的苦相。
葛青青挽着白冬的手,离开了太平门的老破小筒子楼,来到大马路上她忽然仰起头看向白冬,“白冬,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也到了那一天的话,你会为我做到那种程度吗?”
“呃,你问的什么意思?”白冬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他这才发现葛青青原来什么都知道,而她这样问是因为她和王倩一样,是生不了孩子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呵,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葛青青并没有失去七年的时光,她一直都在的,只是他没察觉罢了。
“虽然我这么说很欠揍,但你大可不必担心这样的问题,因为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而我的孩子将来也必然是你的孩子,他们要称你为‘大母’,比对待亲生母亲更加恭敬地对待你呢……诶,别打,你刚才不是扇过我两耳光了么。”白冬嘴上说着别打,却没有去躲,以他的速度本可轻松闪避的。
如果玫瑰不叫玫瑰,是否依然芳香如故?当然,那娇艳美丽又芳香无比的花儿,并不会因为名字的改变就成为别的事物。这是莎翁的对本质的感性认知,也是萨特对于存在主义的核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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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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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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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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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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