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池在心里骂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
平心而论,葛苇是个过分优秀的人体模特。像古希腊的女神,身材凹凸有致,该翘的地方翘得耀武扬威,该瘦的地方盈盈一握。
顾晓池画得入了神,手渐渐的就不抖了。
她是真喜欢画画。更喜欢画葛苇。
秀发如云,在脸旁打了一个旋儿,妩媚中透着一丝俏皮。
两滴汗珠,像雪峰上的冰露。
肌肤本是冷白,此时因为酒气上涌,觉得热了,透出淡淡的粉。
整个人丰腴,饱满,像一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上一口的那种。
葛苇看着顾晓池。
小孩儿画的投入。葛苇想,顾晓池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很投入的样子。开车,有些瘦的手指就把方向盘捏得紧紧的。说话,就一副很认真的神色看着人的眼睛。画画也是,嘴抿着,眼睛里闪着光,像是要把人看透,透过□□皮囊,看到人心底里面去。
认真的让人忍不住想逗她。葛苇忽然想,不知道顾晓池会不会开玩笑?
拖着慵懒的调子开口:“小朋友,你这也太投入了,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顾晓池手里的铅笔一滞。
长久的沉默。沉默到葛苇这样的人精,都觉得有些尴尬。
葛苇刚想开口说“算了算了逗你的”,忽然顾晓池开口了:“如果是呢?”
这次换葛苇一愣,然后,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语调:“那可别,我这种妖精生来就是祸国殃民的。”
“我可没有心。”
低哑的声音,戏谑的调子。顾晓池听不出她是说真的,还是和平日里一样胡诌八扯。
两人重新沉默下来。葛苇也不说话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前方,一阵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风雨飘摇,雷声轰鸣。也不知邶城的秋夜,怎么会打这样的闷雷,像燥热的盛夏,激荡着人身体里的燥。
对,就是燥。
随着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在顾晓池的画板上活了过来,顾晓池的思绪又开始飘忽。
瞧着葛苇的一双眸子,逐渐空洞起来。
又一声闷雷,葛苇回过神来:“画好了么?”
顾晓池答:“差不多。”
葛苇笑道:“我瞧瞧。”
葛苇正要起身。“啪嗒”一声。
白炽的灯光忽然灭了。整个画室陷入一片黑暗。
画室外一阵脚步声响起,窸窸窣窣的。
“cao。”葛苇低低骂了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裙子。但她对画室不熟,双眼也还没有适应眼前的黑暗,方向都辨不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咔哒”一声,有人推开了画室的门,一道刺目的白光照过来,是有人开了手机上的手电。
葛苇有点慌。拍电影归拍电影,画画归画画,但这样不穿衣服暴露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面前,她可不要。
一个温热的怀抱靠近,揽着葛苇往旁边一闪,躲进了一堆石膏像和画布的后面。
画布耷拉下来,无意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把顾晓池和葛苇遮挡在里面。
顾晓池的白衬衫蹭着葛苇,料子有些硬,微妙的触感。
顾晓池怕葛苇倒在地上被硌着,双手托着她的背。常年画画的人,手上有一些茧,摸在莹润光洁的背上,感觉很奇异。
顾晓池很绅士的和葛苇保持着距离,但画布里的空间就那么大,两人贴得很近。葛苇鬓角卷曲的一缕头发,蹭在顾晓池脸上,痒痒的。
门口有年轻女生的声音响起:“顾晓池竟然不在?”
另一个女声:“那电闸不是白拉了?烦人,整不到她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听起来,是门口的三四个女生离去了。
顾晓池松了一口气,准备撑起身子起来,忽然却被葛苇拉了一把。
顾晓池全无防备,往下倒了下去。
葛苇没躲,反而伸手抱着顾晓池。顾晓池觉得身上的那件白衬衫好似烧起来一般,成了灰,什么作用都不起,葛苇柔滑的肌肤,身体的温度,她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葛苇的声音哑着:“抱我一下。”
顾晓池犹豫,葛苇伸手,抚上顾晓池的手臂,顾晓池一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听凭身体的本能,抱住葛苇。
葛苇纤细修长的腿,像藤蔓,缠上顾晓池这颗树,紧紧的,像是想要从顾晓池的身上汲取生命力和养分。
葛苇忽然说:“我不想死。”
顾晓池心里一震:“你……说什么?”
葛苇沉默。不知为什么,顾晓池忽然把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面去,葛苇的背被顾晓池托着,肋骨像上挺起,在顾晓池瘦削的身体上勒得生疼。
顾晓池的脸,埋在葛苇的颈窝里。她的头发很柔顺,头顶有一些刚长出的短发,毛茸茸的,蹭在葛苇的脖子上。
顾晓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天旋地转,把葛苇越抱越紧。
葛苇也觉察出顾晓池的不对劲了。她有些怕了,微微用力,想把顾晓池推开,却发现顾晓池力气大得出奇,根本推不开。
停电的画室里,漆黑一片,静的出奇。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顾晓池的呼吸,回荡在葛苇耳边,特别清晰。
葛苇压低了声音骂:“cao,顾晓池,你不要对不起你男朋友。”
顾晓池说:“我没有男朋友。”
葛苇一愣,更加用力推着顾晓池:“你别告诉我你真喜欢我啊,怎么那么多喜欢女的的女的?”
顾晓池被葛苇绕口令似的话绕晕了,她头晕乎乎的,嗡嗡作响,反应不过来葛苇在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说:“我不会让你死。”
葛苇像一片柔软的叶子,揉碎在自己怀里,就再无坠落的可能。
“你以为你华佗再世啊?”葛苇有些急了,她一紧张,说起话来就喋喋不休:“反正你别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排到肯尼亚都不止,再多你这一个真嫌多,苍蝇似的,烦。”
顾晓池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知道,她不配。
她和葛苇,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忽然之间,画室的灯光再度亮起。顾晓池爬起身,从一边捡起葛苇的裙子,递给葛苇。
低着头,没看葛苇。
葛苇穿上裙子,又套上连帽衫,从连帽衫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哆哆嗦嗦抽出一支,点了两次才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薄荷的香气,让身体内的燥热逐渐平息下来,心里却似有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找不到头。葛苇故作镇定,在顾晓池头上揉了一把:“送我回去呗。”
逃似的,穿上高跟鞋往外走,莹白的脚腕露着,纤细的像随时会折断。
顾晓池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难受。
******
回到宿舍,顾晓池闷头倒在床上。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梦倒记得很清楚。
葛苇像一片叶子,挂在她身上。嘴上的口红没擦干净,随着葛苇的吻,蹭在顾晓池的脖子上,粘腻腻的。
到后来,顾晓池也分不清那是口红的质感,还是葛苇的呼吸,化作有形可感。
一觉醒来,浑身都被汗浸透,热的被子也不想盖。
想喝一杯冰水,一口干掉。
葛苇那边,连续一周都没有消息。画好的画放在顾晓池这里,也没人来取。
也不知葛苇是不是不想要了。
顾晓池坐在教室的角落,望着窗外愣神。
秋末冬初,树枝上光秃秃的,最后一片叶子,枯黄的,在寒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周骊筠走过来,手抚在顾晓池的肩上,顾晓池身子一抖,不自觉的躲开。
周骊筠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乔尔乔内!”琇書蛧
顾晓池迷茫的望着她,瞳仁黑白分明,小鹿似的。
周骊筠本来是生气的,她最得意的门生这一周上课频频走神,此时却又气不起来了,耐着性子把问题重复一遍;“乔尔乔内代表作。”
“噢。”顾晓池反应过来:“《睡着的维纳斯》。”
下了课,顾晓池跟着安寒往食堂走,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顾晓池动作之快,跟日本武士腰间拔刀似的,吓了安寒一跳。
顾晓池接起电话:“喂?”
不是葛苇。是韩菁也挺好。至少有来自葛苇那边的消息。
韩菁问:“明天是周六,你没课吧?”
顾晓池说:“没。”
韩菁说:“那就好。蒋一涵突然请假了,你明天去帮我接一下葛苇。”
韩菁报了一个地址,顾晓池讶异:“医院?”
韩菁忙得团团转,没听到顾晓池的问题,已经挂了电话。
第二天顾晓池起的很早,睡不着,不想干躺着。早早到公司开了车,导航到医院的停车场。
其实到了停车场也是干坐着,书也看不进去,又不敢比韩菁说的时间提早上楼去葛苇的病房。
就干坐着,看着面前的人流来来去去。有人推着轮椅,上面的病人面容憔悴,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
顾晓池想起素描那夜,葛苇莫名其妙抱住她,说:“我不想死。”
原来并非葛苇对乔羽的阴谋有什么预感。而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
好容易捱到韩菁说的十一点,顾晓池钻出车子,上楼。
问了护士142病房在哪里,走过去,走到门口,却又站住了。
怕看到葛苇苍白的一张脸,跟刚才轮椅上的病人似的,像一片干枯的叶子,经脉里的生命力都流逝殆尽。
莫非穿越回来,葛苇还是会死,只是生命的威胁已不是来自乔羽,而是来自疾病?
顾晓池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病房里,却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顾晓池一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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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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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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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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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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