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翼的轰鸣声之下,一个拥有着一头火红色长发的女子,此刻正站在机舱的翼门前,微微低首,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巨大的机翼煽动着,所鼓起的劲风令她的发丝不断地扬起,火红色飘舞的长发散落得如天边的柳絮,在月光的照彿下熠熠生辉。
约莫半响,她缓缓地收回视线,用极度慵懒的声音开口说道:“最后一把剑的主人…就藏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吗?”
机舱里,端坐着清一色精良器械和训练有素的武装士兵,此刻听到这个听起来有些微酥的声音后皆是浑身一紧,个个如临大敌,到最后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声回应。
这一幕,饶是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是始料未及。愣了一下,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故作委屈的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我就这么吓人么?”
不断开合的瞳孔倒映着星光,灿如朝霞,只是无人敢于欣赏;毕竟,不是谁都敢跟执剑王对视的。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机舱里的人皆是面色一苦,心里面各自腹诽。
不吓人?谁不知道您老人家的赫赫威名?
看起来那是娇艳欲滴,但那太平洋议盟名下除了您自个儿用来歇脚的绯焰主城,其它的一城二十区就快让您拆了个遍……
那可真是一言不合就拔剑,二言不合就拆祖堂,三言不合就杀人的绝代魔仙子。
谁敢招惹?
万一一个不小心触了您老人家的眉头,这大半夜在这离地儿十万八千里远的天空,您老跺一跺脚我们岂不是连个尸身都找不到?”
于是在这所有人都决定打死不第一个说话的情况下,机舱里的氛围愈发诡异;而这又造成了女子的面色愈发委屈……
好在终是有人打破了这个奇特的死循环,一个正坐在驾驶员旁边的女子叹了口气,略显无奈的转过身说道:“好了,红缨姐,你就不要调戏他们啦,这些人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雇来的。”
“今天还是赶紧把正事办了要紧!”
说话的女子一身正统西服、看起来十分英气逼人。
她丝毫不惧站在机舱门口身份尊贵的女子,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你忘了你这次可是偷跑出来的?事情办成了还好说,要是没成…再让议盟那边抓住把柄,恐怕就算是你也吃不消吧?”
与机舱里清一色的武装制服不同,站在机舱门口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衣裳,盛装出行。
其玉足之下踏着木屐,上头穿着一双未染风沙的洁净白袜;此际正在那里跺脚佯怒,却冷不丁的被那西服女子暗暗“提点”了一把,不由得大为扫兴,但却没有再故意继续为难机舱里的人,只是气鼓鼓的哼了一声。
“用你提醒!”
机舱里的众人权当没看见。
西装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最后一柄神剑极有可能就藏身在这座城市,至于是否选择主人则无从得知。”
“我们都知道,自第一把神剑降生以来,之后每一把神剑降生所携带的能量都要比上一把强上几分。”
“虽然并不是绝对,但作为最后一把降生的神剑,理论上应该就是蕴含的力量最为惊人的一把,而这种力量最好尽早被我们人类掌控在手里,不然一旦冥族插手……”
听到这里,站在机舱口的女子冷笑一声,却不是针对那西服女子。
“呵…你以为冥族不知道?八大家族的暗部都不知道和冥族第三域那帮家伙碰撞多少回了,精英能力者更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就是为了争夺第九剑的消息。”
“冥族不是无法动用神剑的力量吗?”听到二人的谈话,终于是有人忍不住了,出声询问到。
倒是没有让盛装女子开口,西服女子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冥族虽然得不到,并不代表就想让我们得到。”
听到这个答案,机舱里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正把玩着自己纤纤玉指的盛装女子突然一脸认真的说道:“最好是没找到主人,不然要是让我知道…拿了传说中的最强之剑,却不露面,而是鬼鬼祟祟的龟缩在这个罪恶之地……”
“这种人待本姑娘遇见,第一件事就是拔剑砍了他!”
机舱里一阵噤若寒蝉……而当事人丝毫没觉得自己话语里“一剑砍死那最强神剑的剑主”的话语有什么不对,仿佛那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盛装女子看了眼时间,随后气势突然从妩媚变得英凛,这种瞬间的转变一气呵成,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然在她一人身上完完全全地体现出来,而且不显得丝毫违和。
淡淡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机舱里回荡:“你们等下就自己找个地方降落吧,可以暗自搜寻,但不要打草惊蛇。”
“若是一旦发生争端,能避则避,避不了则优先以生存为主,并且立刻找机会向我报告,听明白了吗?”
机舱里的人皆是一流的精锐,不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闻言同时都是面容一肃,齐声道:“遵命!”
盛装女子得到回应,便又恢复了慵懒的神色。
她打了个哈欠,好似有些疲累般,身子往后一躺,就那么直直的从直升机上摔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机舱里的人竟是没有一人露出异样,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坐在驾驶员旁边的英气女子名为玉流苏,此刻微微一笑:“这才是我们的执剑王大人嘛!”
而刚刚从高空坠落的女子神色丝毫不显慌张。在即将降落地面之时,她身形一转,在半空中漂亮的打了个圈,像一只穿梭于夜间的猫,轻盈妖娆;同时将盛装华服也遮掩不住的完美曲线原原本本的暴露在月光之下,媚态万千。
随后,在她的脚下,缓缓地凝聚出了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带着她御空而行。
在她即将降落在地面之时,长剑的身形慢慢变得透明,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燃烧着的莲花。
她就这样踩着莲花走来,像仙子不经意地踏落人间。
她便是坐镇太平洋议盟的两位执剑王之一,绯焰之剑的契约者。
这一代的绯焰城城主。
香取家的半个主人。
香取红缨。
…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木屐轻踩在了一片枯枝之上;凉风微过,带来了一阵萧索,也将这座城市的秘密缓缓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这便是遗落之城了么?”
她喃喃自语,踩着枯叶的浪潮,姗姗前行。
但没过几步她便停了下来,神色透出一抹凌厉,暗红色的长剑瞬间幻化在她的腰间,被其推鞘寸余,然后蓦然转身凝视向后方某处,喝问道:“谁!?”
无人的街道静谧片刻,伴随着一阵突兀响起的鼓掌击鸣之声,一道黑影缓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赞叹道:“该说不愧是绯焰剑主么?连我这最擅长隐匿的冥族,竟然都被你发现了?”
香取红缨看清来人后不由得冷笑一声:“发现?呵…谁不知道天底下您老人家要是想藏,怕是只有您自己的影子才能够找得到你吧?”
“只怕…你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吧?影无月大人?”
立于阴影并且完全遮盖着面容的人闻言错愕了一下,似乎惊诧于对方一语便道破了自己的身份,有些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愤恨的说道:“那个死秃驴,谁说这新上任的娘们只是脾气大和长得漂亮,脑子却不好使的?这不是坑劳资吗?回去就把他宰了!”
香取红缨并没有受到他言语里的暗中挑拨,反而神色渐渐地凝重起来,心里面开始暗暗盘算。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第九剑的信息目前应该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才对,但冥族却恰恰出现在了这里,并且是真真正正的高层!
冥族第三将。
第三大域的狱主。
噬空者影无月!
作为冥界入侵人界的先锋,五狱十官的“五狱”之一,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出现在除了遗弃之城外的其它主城,恐怕那些端坐在高堂的老家伙都要坐不住了吧?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简直的怕什么来什么,不久前她还在机舱里和部下谈论第三域的棘手,没想到一转眼连第三域的狱主都蹦出来了。
一瞬间的警觉让香取红缨对此次出行的棘手程度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个等级。
看到对方放在剑柄上的手和眉心逐渐闪烁起来的剑印,影无月连连摆手。
“哎哎哎,这位美女,稍等稍等。”
“在下冒这么大危险露面可不是来打架的,谁不知道我是冥族里最不会打架的冥将?”
“我只是来找帮手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在这座城市…绝对不能打架。”
绯焰剑主嗤笑一声,以为这只是对方的缓兵之计,但旋即,她便沉默了。
因为从对方的神色上,她看到了一副无比认真的神情。
“为什么?”
见到对方的手虽然依旧还是按在剑柄上,却终于肯听一听自己的话语,这位在冥族最具神秘性的狱主不由得松了口气,微微欠身,说道:“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香取红缨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
遗落之都内,刚刚跑过来上夜班的青年正对着一块案板上的鱼肉大刀阔斧,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显迟滞。突然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沉吟一声,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过了半响,他摇了摇头,便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若有若无的叹息了一声:“这年头,在哪都不得消停啊……”
不远处,朱红色的小鸟正在小鸡啄米般的对着一碟店里特制的甜豆下功夫,闻言仰起头吱吱地叫了一声,仿佛是在应和。
青年转过头笑骂一声。
“你丫的给我留点!”
…
作为离雀街唯一一家酒楼的老板,裴本最近时常笑的合不拢嘴,就连逢上那些平日里光来蹭饭却从来不拔一毛的铁公鸡好友都开始喜笑颜开。
那是因为店里最近来了个新伙计,一手好菜炒的那端的是十里飘香,连常在其它街下馆的客人最近都开始慕名而来。虽然这新伙计看起来有些文弱,和人待在一块也不爱说话,但架不住人家有气质啊!别说是当个厨子,就是当个接待员店里的人气那都得搜搜往上涨,只是估计到时候店里的客人都会便成女人吧?
最主要的是人家还不贪功,除了商量好的工资之外,一分都不多要,这样好的员工让裴本上哪找去?
当然,除此之外,这个青年还是有些让裴本感到怪异的地方的。
譬如说从来不在白天上班,连夜班也一定要等太阳落山之后才来。还有就是他的身边从来都会跟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大小大概和七八岁孩童的拳头差不多,还长着一身漂亮的赤红色羽毛,十分招人喜欢。但除了青年谁不让碰,一碰就啄你一脸血,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惨叫中招……并且似乎对那女子啄的更狠,好像上辈子有女人欠了它能够堆一座山头那么高的甜豆似的。
再有就是让裴本最感到哭笑不得的一点了……这青年自称姓云,这个姓氏现在本来就不多见了,关键是他竟然说他的名字叫善人,让大家以后叫他云大善人就好。当时应聘的时候裴本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出门在外,尤其是在这个云遮雾绕、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起个化名可以理解,但能不能请您老人家稍微认真一点?不要这么敷衍好么?云大善人?劳资还特么还裴大圣人呢!
一想到这,裴本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反正不耽误做菜;名字又不能下饭,自己也已经努力过了,什么好人善人的,就随他去吧。
正思量着,酒楼大门那里一个黑袍人带着一个腰悬长剑的女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在这座诡秘之都摸爬滚打,最后能够在这条大街上开家酒楼,多年的十方经验令裴本朝门口眯了一眼便心里有数了。
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哪有一起来吃饭互相隔着几丈远的?后面那个看起来就祸水倾国的女人手还一直放在剑柄上,看起来一言不合就要杀人越货的样子;前边戴面具的怪人手上也不露痕迹的磨砂着一把短刀……
这阵仗…真的是来吃饭的?
影无月径自走向柜台,对着看起来像是管事的裴本说道:“麻烦老板给我们准备一个隔间。”
还不带裴本应下,后方佩剑女子的声音便冷冷地传了过来。
“不用了,我们坐大堂就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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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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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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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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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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