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却成了我的软肋。
*
大概秋元健次郎没想过他眼中我那样温顺的人会梗着脖子反抗他,毕竟我是他辛辛苦苦栽培十五年的继承人。
然而我确实这样做了,在我亲爱的祖父用近乎是命令的语气要求我跟近藤家的纨绔子共进晚餐时,头一次发了火。那个纨绔子总是绞尽脑汁对我动手动脚的,吃晚饭的时候我恶心得险些把隔夜饭给吐出来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凉兮。”
他冷冰冰地指责我。
我觉得我没错。
上流社会的人谁都知道近藤家的独子是扶不起的纨绔子,这人轻挑得很,名声不好。只有秋元家才会巴巴凑上去。
“我是秋元家族的继承人,而不是联姻的工具。”
“你是不是继承人决定在于我,而不是在于你。我可以让你担上所谓‘秋元家族继承人’的风光名号,也能让你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瞧瞧。
这就是我的祖父。
秋元家族的家主。
我冷着脸与他僵持,这一次,却始终没有低头。
跪坐在秋元健次郎身侧的秋元英树唯恐我惹恼了秋元家主,强按着我的头,目光阴鸷:“快向你祖父道歉。”
我疼得嘴唇咬出血来。
一言不发。
浑身冻得发僵。
“够了。”
秋元健次郎制止了他:“你别以为离了你,秋元家族就没旁的继承人了。”
“您尽管试试。”
他用十五年的时间,才培养出来一个表面上完美无缺的继承人。
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就无话可说了。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秋元家的女孩子从头至尾,都只是秋元家族联姻的工具。
·
秋元家族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店铺里提示信用卡用不了的时候我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又若无其事地把卡揣回兜里,朝店员道了声谢。
出奇的冷静。
我早该想到的。
我那个祖父冷血无情,做得比谁都绝。他就是站到高处轻蔑地俯瞰着人,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离了秋元家什么也不是”。
我当初背着秋元家的人跟着老师学画画,开的画展赚了不少钱。所幸这点钱让我不至于饿死街头。
去美国念书是之前就规划好了的,不过总是忧心秋元健次郎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我,毕竟作为秋元家族的继承人,秋元家主说什么也不能放任我流落在外。
而今倒是没了顾虑。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的事,前提是我得有钱维持简单的生活。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和我合租是个大学生,比我大不了几岁。她除了晚上会和男朋友煲电话粥,一打就是几个小时的电话,其他时候倒是互不干扰。没课的时候我就把以前的画拿去摆摊。
可生意不好。
伊集院老师曾评价过我的作品太冷,是渗进骨子里的冷。西方人热情奔放,他们不会喜欢这种风格的画作。
我一个人站在冷寂的异国里,捏着越来越干瘪的钱包,仿佛走进了死胡同。
纵然美国的日子举步维艰,却是有着在日本从未体验过的自由与快乐。
*
初见越前龙雅是在与隔壁学校的联谊会上。
“Artemis。”
同班的女生在走廊里拦住我,我记得那也是个日本人,只不过交情不深,堪堪是说过话的关系。我歪着头想了想,终于想起那人的名字:“白井桑。”
我问:“有什么事吗,白井桑。”
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这得益于秋元家族那么多年的礼仪课,甚至都让我忘了,正常的、真心的笑。
女孩有一瞬间的怔然。
我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白井桑?”
“啊,抱歉。”
女孩红着脸朝我鞠躬道歉,我不由得觉着无奈。她连着鞠了好几个躬,直到我嘴角的笑慢慢凝固起来她才说起了正事:“Artemis今晚有空吗?”
据说今天城管查得严,与我临近的几个摊子都被砸了,我暂时没有出去摆摊的计划。
于是我摇摇头:“没有。”
女孩眼睛一亮,“我这边有个联谊会,都是附近学校的日本留学生,你要不要一起?”
我有些为难。
我不喜欢这样变相相亲的宴会,但望着眼前女孩闪闪发亮的灼热目光,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入学以来我一次聚会也没有参加过,怎么也说不过去。
“嗯。”
我点头。
·
宴会上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我踏进包厢时隐隐觉得后悔,但脚步收不回了,白井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朝我招手,夸张的手势特别显眼:“Artemis。”
所有人齐齐望向我。
空气中有半秒的凝滞。
白井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扬声道:“坐这里。”
这位白井同学,未免也太自来熟了。
我不喜欢被这样过于炙热的视线黏着,碍于这一群人里只认识一个白井,便提起脚走过去,施施然坐下。
身畔的男生兴致盎然地跟我搭讪,“呐呐,你是美术学院的吧?”
他长相清秀,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顿了一下。
“……Artemis。”
秋元健次郎说走出秋元家的门就不许用“秋元”这个姓氏,所以我从没告诉任何人我的日本名。
“很适合你。”男生说。
“谢谢。”
我礼貌地道谢。
然后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我实在不擅长应付陌生人,尤其是明显朝我表露出兴趣的陌生男生。以前秋元健次郎总是想尽办法让我与那些出身名门的男生单独相处,让我对于“社交”这件事生理性地排斥,天知道我忍了多长时间才没甩手离开。
男生竭力想要寻找话题继续下去,我偶尔敷衍地应答几句,一直是兴意阑珊的模样。他大概猜到了,悻悻地又说了几句,便闭了嘴。
包厢的门又开了。
人潮霎时沸腾起来,有男声抱怨道:“你来迟了,Wind。”
“是么。”
被埋怨的少年耸耸肩说,“主角都是最后闪亮登场的啦。”
慵懒的声音又掺着点沙哑,少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地走进来,随意找一空位坐下,靠在沙发座椅上,悠闲而自在。
我被他吸去了目光。
我没有看清他的脸。
少年的大半张脸笼罩在衣帽里,落下一片阴影。但隐约望得清轮廓,明晰可见。他手里抛着什么,嘴角噙着笑。琇書蛧
是橘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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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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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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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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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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