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李墨林送完最后一趟回到工厂。
县城国营厂和供销社来帮忙送货的司机也都回来了，李墨林特意叮嘱了张太祥，让他把人留着，晚上请这些司机吃点喝点顺便送点红包什么的。
何秀萍早已经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李墨林也不是没有想过请这些司机来帮自己开车，没有开口是有两个原因。
首先，这些人请过来就是大爷，在国营厂都看不起一般人，来私企更要眼高于顶，根本不好管理，估计除了李墨林的话会听一下，其他人说话根本没用。
其次，这些人着实很难请动，就算给四五倍的工资，也未必能请来。
原因倒也很简单，现在私人企业前途渺茫，国家态度暧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球了。
国营厂工位是“世传”的，他们可以传给儿子、孙子，有这个位置在，儿孙就有一个“保底”，日后生活再差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
现在去了私企，儿孙以后怎么办？万一私人企业做个两年就倒闭了，或者被国家封了，他拿个两年高工资有什么用？
而且国营企业是分配住房的，可能时间要熬得长一点，但在分配之前有宿舍住，来了私企以后住房怎么办？
在国营企业小孩读书一般都有相对应的学校，在私企小孩读书怎么办？
这个时候，有人花上万块，就为了拿一个城镇户口，拿到进国企的通行证，然后再花几千进国企，谁会为了三五倍的工资就主动从国企出来？
司机一个月在国企一百左右，私企就算给他五百，司机都不带搭理的。
出来就能暴富？那都是放屁的，现在绝大多数做生意的人收入都不如司机，有个别收入比司机高的个体户，看到这些司机，也要客客气气的。
比如周青，有时候通过关系找国营厂司机，让偷偷开车出来帮忙运货，又是递烟又是赔笑，要是让人家不高兴，人家转头就走，真不给你拉货，你要另外找人，县城就这几个货车司机，就那几辆卡车，司机相互认识，打个招呼以后，绝对没人再给你拉货。
像李墨林这样能买得起卡车，不用看司机脸色的个体户，整个县也就他一个，整个市也就两巴掌左右。
毫不客气的说，现在从国企出来的人，在别人眼里都是傻子。
这些司机在别人面前摆架子，却不敢在李墨林面前随便摆架子，他们可是被自己厂里的厂长或者主任叫过来帮忙的。
李墨林跟他们单位最大的领导关系很好，要是在大领导的面前给他们说上几句不好的，以后指不定就要穿小鞋；反之，要是给他们美言几句，对他们多少也是有帮助的。
所以，这些司机对李墨林都是客客气气的。
一番推杯换盏，宾主皆欢，几个司机临走前，李墨林又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红包，表示感谢。
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睡觉的李墨林实在是撑不住了，刚才有跟着喝了不少酒，随便冲洗一下，躺到床上就呼呼大睡。
这三十六个小时，李墨林一直在开车，高度集中精神，对他身体的消耗确实很大。
……………………
乔卫国看到下面人送回来的消息，气得脸色铁青：“怎么搞的？他们换配方了，怎么没有人提前跟我说？”
还是那个年轻人，站在乔卫国身边，低着头，没敢吭声。
这年轻人叫何焕荣，乔卫国刚开始创业就跟着他，目前在乔卫国的工厂任职副厂长，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何焕荣心里也苦，自己管着生产，管着仓库，还有各种客户的维护也是他管着，乔卫国经常就是动动嘴皮，他就要累死累活的跑腿。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跟李墨林根本就不熟，甚至李墨林他们的村子他都没有去过，也不认识那里的人，乔卫国之前也没有跟他提起，他怎么可能知道李墨林有没有换配方？
乔卫国发了一通脾气后，也缓了过来：“他昨天大概卖了多少？”
“具体的不知道，但我们估算，至少有二十万瓶。”何焕荣说道。
这个数字是有很大出入的，现在又不同于以后，很多数据都是透明的，现在很多基本的数据都不透明。
“二十万瓶？”乔卫国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李墨林还有一点本事，但这种小手段又有什么用？”
何焕荣小声的问道：“老板，我们要不要学他们打打广告？”
“打广告？”乔卫国一时之间深思起来，他以前对于打广告没有什么概念，但这次李墨林打广告，搞推广，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意识到广告的好处。
“你觉得这个广告有没有用？”乔卫国问道。
何焕荣立刻说道：“还是很有用的，看李墨林这次的活动就知道，要不是他广告打的好，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知道，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买了。”
乔卫国微微颔首，又提出一个问题：“他这次是做活动，打着有大奖的噱头，这才吸引了很多人去，要是没有那一个大奖，很多人都不会去的。”
何焕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他确实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广告这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在广告上投入的成本，是不能直接得到回报的，你真要算经济利益，以后有各种精算师会帮你计算，普通人真算不出来一个品牌投入三亿广告费到底是亏还是赚，这不仅仅是销售减成本的算法，因为很多品牌他本身就已经有一定的品牌效应。
就好像后来一些一线品牌，他们投入的广告费到底是亏是赚？真不是普通人能算明白的。
何焕荣虽然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但他觉得这个广告可以试试，于是又说道：“老板，反正这个广告也不用投入多少钱，我们就先试试效果。”
乔卫国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先试试效果，反正这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钱。”
“不过这个广告要怎么打？好像也没有很专业的人呀！”
何焕荣提议道：“我们学电视上的！”
“电视上的？”乔卫国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国内第一个电视广告是1979年播出的，现在电视台基本接不到什么广告，广告费也非常的廉价。
但想要在电视台打商品广告，国营厂还好，要是私营长，很容易就把你当做“资本”给抓起来。
这个年代还是非常不稳定的。
何焕荣解释道：“就是加一句广告语上去就行了。”
“这个东西我也不明白，你自己去想。”乔卫国懒得管这个事，他对广告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只是看到李墨林做了，这东西投入又不大，先跟进再说。
何焕荣也有些头大，加一句广告语看着简单，但用什么广告语好呢？现在又没有参考的目标，几乎所有广告都很粗糙。
李墨林随便就能想出一句广告语，那是因为他看过无数广告，无数经典的广告语和广告的规则，都是无数天才十几甚至几十年的实践精华。
一个人再聪明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基础的前提上，自己想明白广告这东西怎么折腾的。
不过乔卫国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何焕荣只能应着：“好的，老板！”
乔卫国搓了搓手，说道：“广告什么的都是细枝末节，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对付这个李墨林？”
何焕荣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您去年不是说国家有可能会打击个体户吗？我们还要跟他斗死斗活吗？”
李墨林能得到消息，乔卫国自然也能得到消息。
真算起来，李墨林在县城，乔卫国在市里，虽然是郊区，但也算是市里呀，这些消息要比李墨林灵通一些也很正常。
乔卫国说道：“这个东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下决定，搞不好就不打击了。”
“再说了，我刚开始做汽水的时候都是晚上偷偷摸摸做的，就怕被人发现，他们再怎么打击，还能比我一开始的时候严？”
“市场不能给李墨林，一定要拿在手里，就算以后国家打击，到时候再说。”
何焕荣见乔卫国态度坚决，便说了自己的想法：“老板，好像只有压低价格！”
“压低价格？”乔卫国心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让那些代理商做不下去，李墨林自然而然就退出市场了。
怎么让代理商做不下去？这办法就有很多了，比如威逼利诱；比如砸了他们的货，这样的手段很多。
乔卫国虽然没有多硬的后台，他的后台要是很硬，也不会来做生意。
但他的关系比起一般人肯定要好很多，就算他去砸了代理点，也有信心摆平。
何焕荣看出了乔卫国的想法：“老板，那个李墨林虽然只是农村出来的，但您跟我说过他的事，他的手段还是非常厉害的，要是我们砸了他的代理点，谁也不敢保证，他就不会带着人去砸我们的代理点，他也有车，砸了以后就跑，谁也拿他没办法。”
“到时候，我们很有可能两败俱伤，要是压低价格，他肯定比不过你。”
“万一他先用下三滥的手段，我们也可以立刻反击，不会让他讨了好。”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我们先砸他的代理点，也防不住他砸我们的，所以这种手段谁先用没有区别。”
乔卫国觉得何焕荣说的非常有道理：“那好，就听你的，先压低价格，不要压太多，压一点点看看市场反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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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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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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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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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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