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林先去找了周青,当然,他的目的也不是周青,而是去他那套圈圈的工人。
周青看到李墨林,笑着招呼,递烟倒水,两人闲聊时,周青感叹“套圈圈”生意不好做了,有其他开店的知青看到这东西赚钱,有样学样开始跟风,之前他一天最多能赚到八十多,少的也能赚五十多,现在县城有三家套圈圈的,一天能赚二十多块钱。
对此李墨林早有预料,笑着说道:“这很正常,等些日子,个体经济应该就要放开了。”
“墨林同志,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周青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周青一直以为李墨林是官方那什么“个体经济研究小组”的成员,有内幕消息。
李墨林轻轻一笑:“还不好说,慢慢会越来越好的。”
上一世,在1988年之前,他都没有正儿八经工作过,更莫说做生意,对于个体经济的发展历程,他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具体细节不太清楚。
1980年、1981年这两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县城出现了知青以外的合法个体户,但数量不多;1984年,管制忽然放松,出现了大量个体户。
按照李墨林估计,最迟明年,普通人应该也能拿到“营业执照”,光明正大做生意,既然放开了,形势自然会好转。
虽然李墨林说的是虚话,没有太实际的用处,周青却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有李墨林这话,至少大方向是好的:“只要慢慢变好就行,我就怕忽然有一天,这生意也不给做了,工作也没有。”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工厂工人下班,开始有人来玩“套圈圈”,人确实要比之前少了很多。
李墨林观察着这些工人,有火柴厂的、有糖厂的、有五金厂的。
挑了一个火柴厂的男员工,李墨林凑了上去,递给那人一根烟:“同志,您是在火柴厂上班?”
男工人回头看了李墨林一眼,接过烟:“对,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是等着分配工作的知青,想跟您打听打听情况。”说着,李墨林掏出一包“金丰”,塞给男工人:“大哥,借您两分钟,问您两个问题,您看方便不?”
男工人低头看了一下眼,接过收到口袋:“行,这里太吵,我们去边上聊。”
两人走开几步,李墨林笑着说道:“大哥,是这样的,我听说最近火柴厂要招一批人,想在卢厂长和裴副厂长那里走走关系,但我对他们两个不熟。”
卢厂长是火柴厂的厂长,叫卢远征;裴副厂长就是裴友安。
男工人还真相信了李墨林,因为李墨林的年纪、穿着、说话,都有点知青的样子:“你具体想问什么?我要是知道,一定跟你说。”
李墨林问道:“卢厂长家里有几口人?”
“五口,他媳妇、父亲、一儿一女,他母亲死了。”
“都没有上班吗?”
“他媳妇是糖厂的车间主任,父亲是火柴厂退下来老副厂长,儿女都在上学。”
“他们家的人都有什么爱好?”
“这……不太清楚,硬要说的话,卢厂长喜欢鼓捣二胡、下象棋;她媳妇不知道;他父亲喜欢下棋、打字牌,没事就在分配房外面树下跟人下象棋;她女儿好像喜欢音乐。”
“他们平时收礼吗?”
“收,不过看情况,卢厂长他们一家很精的。”
“他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男工人愣了一下:“什么算特别的?”
“比如固定什么时间要去玩;固定什么时候要拜佛之类的。”
男工人仔细一想:“好像……没有。对了,卢厂长父亲有风湿,这算不算特别的?”
问了一二十个问题后,李墨林又用同样的办法,找了两个火柴厂的员工问了一遍,以便确定这些信息的准确性。
最终,李墨林决定从卢远征的父亲下手,因为他做过副厂长,在家的地位肯定不低,能影响到卢远征。
更重要的是他有风湿,李墨林还真知道一个人有治风湿的偏方,上一世他也有风湿,就是用那人偏方治好的。
和周青打了招呼,李墨林朝着火柴厂的分配房走去,顺路去供销社买了一瓶白酒和两瓶罐头,这些不是送给卢远征的,而是送给裴友安的。
国家对国营企业的分配房是有规定的,管理和员工同等,不应该区别对待。
这样的事情,下面应对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不管怎么说,大多数管理层住的房屋肯定比员工好。
火柴厂的分配房就在县城主干道边上,有六栋五层的筒子楼,虽然这里比较拥挤,公用厕所、有的甚至是公用厨房,生活多有不便,却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在这些筒子楼后面,还有十几栋独门独户的“别墅”,都是工厂领导的分配房。
李墨林在一个角落的大树下找到一群老头正在下象棋、打字牌。
字牌是当地的一个牌种,省内部分地区比较流行。
听火柴厂的员工说,卢远征的父亲卢红河就喜欢在这下棋,恰好李墨林也会一点,想“以棋会友”,先认识卢红河,再想办法认识卢远征。
在边上看了一会,李墨林通过外貌特征,很快确定一个穿白背心,不时锤膝盖的老人就是卢红河。
李墨林不动声色观察着卢红河,等观察得差不多,不时摇头或叹息表示谁下错了,故意引起卢红河的主意。
这样的举动其实并不好,容易引起人的反感。
果不然,卢红河跟一个老者下了两盘,虽然都赢了,但不时听到李墨林的叹息声,心里不由有些不快:“小同志,看你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你的象棋下得也不错吧?”
李墨林会用这样的办法引起卢红河的主意,就是不希望一切发展得太刻意,要让卢红河自己开口。
“老爷子,我也只是略懂一些,但比较喜欢,看到精彩处,有些忍不住,实在抱歉。”李墨林很谦虚的说道。
卢红河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李墨林是那种不懂礼貌,说话张扬的人,没想到这么谦虚,语气也缓和下来:“小伙子谦虚了,来跟我下一盘试试?”
卢红河还是想看看李墨林的棋艺,顺便在棋盘上教教李墨林怎么做人。
“那行,老爷子多多指教。”李墨林就是想和卢红河下两局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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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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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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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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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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