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剑三][花羊]青山不慕>第 25 章 病因(4)
  黄昏的杨家院落平和无事,苏槐序已起身从侧门出,使上难得用一回的轻功,摘花飞叶一路疾驰到了吴宅。

  天还没暗,里面的人交头接耳在布置着什么,有眼尖的看到他一身墨袍笑吟吟地负手立在门外,不禁脸色大变、喊人来看。

  里面瞬时乱哄哄闹作一团,又渐渐没了声音。有管事的擦着汗出来相迎,瞅到他身周的刹那冷冽,心下轰人走的勇气全吞了下去,只得客气地问他不知何故提前造访。

  “你也知道提前?”苏槐序挑眉,兀自跨过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某开的药,不到三天就见效了呢。”

  万花声音不高,说得似乎彬彬有礼,笑着迈开步子朝熟悉的屋子走,怀里只揣了支常用的笔,家丁住户恐他发难竟无人敢拦。

  吴岩屋内听到动静慌忙出来,捏在手里的纸张哆嗦地掉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弯腰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抬头就见苏槐序墨色的靴子直接踩住了那半张纸页。

  “吴当家何事这般慌张?”苏槐序冲他勾了勾嘴角,杏眼明明含笑却透着凉,不等他再有反应便将那纸拿起来,粗看上面的工整字迹,又去看他粗壮的手指,“费劲写这些状告的条目,还真是辛苦。”

  吴岩虽穿着长衫斯文体面,脸也修得干净,却是多年行商并没有多少墨水,手上惯于拿笔应有的几处茧子一个都无,此刻攀附权贵的嘴脸被他揭破,又不能吐出自己由人捉刀,脸上顿时青白交加,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苏槐序不与他废话,扬手丢了那封“罪状”,略过吴岩直进到屋内,里面三两个仆妇围着卧榻,听到动静都紧张不安地站在原地瞪他。

  吴老爷一团黑气似地躺在那里,僵硬得一动不动。

  苏槐序趁人都在发愣,忙过去伸手捏住他的脸松开齿关、细细查验口内的情形,而后摸出几根针扎进穴位,再取一根刺破吴老枯木般的手指,又卷起裤腿去探腿根。

  “你、你……你这个庸医,把我爹害成这样,现在又要做什么?!”吴岩反应过来,顶着一头荒出来的大汗招呼家丁,“快,把屋子围起来,把他抓起来见官!”

  “见官?哪位官?”苏槐序忙着翻出小罐子找药,眼皮都不抬,“你爹还没断气,那张纸上的罪名还没成立,急什么?”

  近旁的妇人听到了,擦干眼泪惊喜道:“没断气,真的么?”

  外面家丁集结着涌进来,却被人踩着肩头打掉棍棒,一阵乱响后全都摔在门口叠成一摞。

  苏槐序终于找到一颗药,掰开吴老的嘴塞进去,又拔了那几根针,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用针再刮了下指尖血,抬头去看来人,方才冷冽的眼神霎时温柔起来:

  “子卿,你怎么先来了?”

  “有人掠过房顶时我就看到、跟来了。”荀子卿未着外披、剑都没拔,凌乱的袖子皆因切磋后匆忙未理。

  “你一个人外出,多危险啊?”苏槐序摘掉他发间的枯叶,俨然将危机抛诸脑后。

  荀子卿叹息:“你孤身前来也不与人说。”

  “我有把字条压在杯下。”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时,那行将就木的老者舒出半口气,气息虽弱,却也算活着。

  身旁的仆妇不敢置信地看了一会儿,都惊喜交加地凑过来。

  只有吴岩面无血色杵在门口,计划被打乱,眼下这门派中人身手了得根本打不过,也不知道那苏大夫说的“多危险”到底是什么危险。他暗暗将那张捡起来的纸页揉成一团,像捏着一块烫手山芋,想寻个机会丢了,见管事的前来,忽然目露精光:“快去把纯阳宫的道长们请来,这里有他们的同门扰乱生事!”

  “当家……我……这……”管事的立刻吞吞吐吐,接着拿手指着门口。

  “传闻吴当家要报官,恕在下不请自来、免去繁琐。”杨清彦适时地下了轿辇抱琴而来,衣衫淡翠,琴身流彩,庄严肃穆的样子全然没有平时的病气,见了吴岩便点头道,“还望吴当家见谅。”

  “我……这……”吴岩汗如雨下,束手弯腰,“……杨大人。”

  “安镇的主簿还未续任,您有什么话大可和杨某说,杨某自当去州郡通报。”杨清彦指头松松地扣在琴弦上,一副进可攻退可守、不容辩驳的模样。

  吴岩瞠目结舌,完全不敢说。

  杨清彦目光偏斜、点过一个人,身旁便有侍从前来抽走吴岩握在拳头里的纸张、摊开给长歌看。

  杨清彦显然早就知道内容,看也不看就抬手挥退:“安镇内能执笔书此的人不多,吴当家应当心有数。”

  代写状子的人第一时间告密,所以苏万花得以第一时间前来救治,而杨府也调派人手前来控制局面,若非如此,明天的快马就能把信函直接送到郡县府衙了。

  吴岩愣住,旋即大怒:“那个小贼!就知道他有问题!”

  “要不是因为他,明日天亮,苏某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苏槐序忽然冷声抢白,“还是有人威逼胁迫你?说出来听听?”

  “……师兄,师兄!”门口被杨府的人把持,柏文松轻易就进来了,急急忙忙地冲过来,见了苏槐序就紧张,“怎么样?吴老有没有事?还有救吗?”

  “没事,被喂了凝血的药,现在解开了。”苏槐序让开一个身位让他查验,“我开的药他们倒是灌了一服,可惜只灌了一口,嗓子里半点都没沾到。”

  柏文松查看一番也松了口气,转头对着吴岩怒目而视:“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这个做儿子的怎么也会如此歹毒?居然要亲爹的性命?!还想偷偷去郡里告状、嫁祸给我师兄?”

  “我、我没有!”吴岩急得满面通红,反而指着苏槐序,叫道,“明明是他给我爹开的药,才吃成这样的!”

  柏文松气不过,当即将药里的乾坤说明。吴岩听了脸愈来愈白,摘了四方帽擦了擦汗,也不知道下了什么决心一口咬住就是不认。

  两人争执连杨清彦也插不上话,苏槐序倒无可无不可,抱着手臂站到边上,看仆妇哭花了脸,看家丁与侍从堵在门口围观。

  荀子卿趁着人声嘈杂去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俯身蹲下,和颜悦色地问:“你的祖父有没有喝药,你知道吗?”

  从角落的床柱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曾在市集见过的小姑娘露出半张哭花的脸,十分紧张地看着道长。

  荀子卿微笑:“可以告诉我吗?”

  “没、没有见吃过,爷爷病重,都张不开嘴……”她声若蚊呓,但见到给自己甜食吃的道长哥哥对自己笑,到底还是开口了,“是爹爹他们……才灌了一口……”

  “好。”荀子卿点头,将她领到杨清彦跟前,“不要怕。”

  长歌本就生得文雅又温柔,金贵的手指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轻易哄得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没有磕绊,引得屋内霎时安静。

  “小孩儿说的话,不、不能当真。”吴岩咬着牙仍选择硬撑。

  杨清彦拦住他威慑孩子的额视线,又抚上琴弦:“那么,吴当家,说出完整事实,我也好替你说几句好话,如何?”

  吴岩忽然暴起,喝道:“……哪有什么事实!没有!是你们……你们派这些万花来医人,一个个都医不好!害死我爹!”

  “你这人怎么含血喷人?!”柏文松又想与他相争。

  苏槐序适时过去扯开他,在耳畔轻道:“接下来的让杨大人问,我们回去吧。”

  “可是师兄……那矿……”柏文松不甘,触到他示意的眼神只好收心,“要不治好这吴老的病,也是办法?”

  “他不说,治不好,后面让杨府接手保护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走罢。”苏槐序不再流连,牵过荀子卿,边走边悄然与他耳语,“子卿真是气煞我啦。”

  荀子卿同他走到前厅,顿感莫名其妙:“什么?”

  “你同那小姑娘有说有笑,她恋恋不忘,长大后要以身相许怎么办?”苏槐序满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你……怎么可能!”荀子卿抽手却没能挣脱,只得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苏槐序不接话,只笑吟吟地看着他,眸中闪烁含着深意,看着看着直把荀子卿望到耳尖发红。

  他们也是小时候遇见的,不知道何时开始留心,也不知道谁期待谁,最后念念不忘才在乱世收尾的时候再遇到彼此。

  荀子卿结舌不语,这一次任他牵着走出吴宅,见到门外聚在一起的纯阳子弟和小师叔,这才有机会挣开手前去问候。

  楚潇见他来,便以长辈的身份解散了他们,朝着荀子卿直摇头:“又没抓住!我看这个吴宅很有问题,为什么野兽出没会在城北?明明报案说是在城南。”

  “师叔原在城南盯着,那他们……”荀子卿看了眼告辞的小辈。

  “他们抽调过来盯着吴宅,杨大人安排的。”楚潇说着皱眉,“最初我也以为多此一举,没想到的确有动静。可那都是昨夜的动静了!为什么不早说!”

  楚潇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坏脾气老道的模样,拉着荀子卿一通抱怨。

  柏文松跟上来,悄悄叹道:“原来是盯梢,不是作法啊……害我以为他们真的能通神仙、抓鬼怪。”

  “难说。”苏槐序一改先前的笃定,忽然严肃道,“药术药术,药是术,术也是药。苗疆五毒的蛊便是其中一种‘术’。我看那吴老并未中害命的毒,而是吃了某种药、中了药术才致此,能做出这种效力药物的……”

  万花说了一半忽然收声,摸出沾了血的金针,看着上面干涸的血迹,眸色忽冷。

  能有这个本事,还留在镇上不为人察觉,同时能兴风作浪牵制吴宅,还闹出什么野兽伤人的事端的人,除了在城南的矿里,的确找不出第二个地方了。

  苏槐序在柏文松探究的眼神里将针收起来,而后带着温和笑意去看不远处安慰师叔的荀子卿。

  病因在矿里,苏漓不敢轻易去冒险的地方,他绝不能让荀子卿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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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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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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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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