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桥县是个挺热闹的小县城,这会儿也不禁乏了起来,沿路菜摊儿包子铺的伙计通通半死不活地趴在柜台上,意识混沌地撑着眼皮。
宋霁在药铺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算盘,思绪却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离他重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上辈子为歹人相逼,他不愿做违心之事,却事与愿违,不仅仓促之下杀了两个无辜的孩子,最终仍旧坠崖而亡,好在老天在他将死之际把时间溯回了一个月。
重来一次的他将计就计,逃出生天,却依旧愧对那两个不小心被他害死的孩子。
他来到了落桥县,捡了徒弟开药铺,过起了与世无争的隐世生活,希望这样能减轻当时被逼无奈时犯下的罪孽。
“师父师父!大事不妙!王姨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宋霁抬起头,见他那小徒弟正讪笑着站在门口,脚底是大块大块的木门碎渣。xǐυmь.℃òm
这是本月被撞坏的第四扇门,宋霁揉着太阳穴,头疼地拨起了算盘。
整个落桥县的人都知道,王姨家的女儿十八还不肯嫁,就是看上了药铺里的郎中先生,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为此王姨可是费劲了十八般武艺,大有踏破药铺门槛的架势。
“师父!王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不躲起来还算什么呢!”小徒弟凑上前来,眼睛闪闪的。
宋霁肉疼地在账本上写下修理门板的费用,抬头瞪了她一眼,“你那么大动静,莫说王姨,这整个县城都能知道你正给我通风报信!”
“不,这次不一样,”小徒弟正色道,“王姨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又把女儿带来了?”宋霁面露难色。
“这倒没有,她带了——”小徒弟眨眨眼,故意不说下去。
“说话!”宋霁要拿算盘敲她。
小徒弟抱着脑袋闪的快,“她带了儿子过来。”
宋霁拿着算盘的手僵在半空。
小姑娘怜悯地拍了拍她师父的肩,“要怪就怪师父你长得太好看啦!迷倒众生,不分男女!”
“秦既白,说我病了。”宋霁一把将算盘塞进她怀里,转身便走,
秦既白歪着头,“可是……”
宋霁十分严肃地打断她,“那种十分严重但又不致死的病,知道么。”
秦既白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可是……”
“为师教了你这么久,考验你本领的时候到了。”宋霁郑重道。
“可是师父你不是说街坊四邻都听见了……”
“王姨没听到就行。”
秦既白努力地把话说完,“可是,王姨她听到了。”
“小宋啊……”
门口传来幽幽的声音。
宋霁的动作一僵,冷汗就这么刷刷地下来了。
屋里四个人直巴巴地站着,愣是半句话都没,只剩下吱呀吱呀的蝉声。
静默之中,秦既白突然爆发出一阵破铜般一柱擎天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父的段子真好玩……好玩……玩……”
除了她刻意拖长的尾音,屋中其余能出声的纷纷选择了沉默。
“王姨您先进来吧……”秦既白努力地打着圆场,“诶?您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撞塌了门踩烂了门槛!宋霁尴尬地腹诽着。
“哎算了算了,”王姨率先退一步,“前阵子我也实在是打扰小宋,遭人嫌也是正常的。”
“不不不,”宋霁摸_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宋某一穷二白,实在是担不上小蝶姑娘的盛情。”
“小蝶已经放下了,我们已经替她找好了人家,下月初三便要嫁过去了,”王姨笑道,“小宋以后不用这么紧张了。”
宋霁也笑,心里松了口气,“那您……”他看了看她身后的男人,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所以呢,王姨这次是来看病的,”王姨打断他的话,拉过那男人,“不过不是我,是我朋友的儿子。”
宋霁无言地狠狠剜了秦既白一眼。
叫你乱传话!
秦既白撇撇嘴,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男人从王姨身后闪了出来,模样倒是颇为夸张。头上脸上缠满了绷带,只剩下两只眼珠子,一只鼻子一张嘴这么四个洞,一呼一吸间,鼻子那洞附近的纱布一摇一摆,颇为滑稽。
秦既白干脆笑得原地打滚,一点儿也不带夸张地真原地打滚,连宋霁看着这包扎的架势,也有点好笑。
“这孩子送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们也不敢乱动,”王姨无奈,“他说是被一群江湖人打成这样的,伤到了头。”
“伤了头啊……”宋霁摸着下巴,”那可能要医治一段时间。“
“可不凑巧的是,你也知道的,我儿子在邻城做了官,所以要接我们一家走,”王姨为难道,“日子刚巧定在后天,连乔迁之喜的酒水都订好了。”
“那不打紧,”宋霁道,“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让他在这里住一阵子,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王姨连连点头,“我们哪里能嫌弃。”一旁的绷带脑袋也跟着点了点,黑色的眼珠子十分诚恳。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王姨连连道谢。
“邻里街坊的,不必客气。”
宋霁送走了王姨,回头就看见秦既白正举着大刀对着绷带脑袋比划,锋利的刀身泛着银光,几乎都要朝着那颗白色的脑袋砍下去。
“你在干嘛?”宋霁及时阻止了秦既白的行凶。
秦既白撇撇嘴,把大刀塞回背后的刀鞘,“我想实践一下真知。”
“真知是什么东西?”宋霁瞪她,“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拆绷带需要用刀?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
绷带脑袋低低地出了声,似乎是笑了。
宋霁透过那两个洞看过去,心底蓦然腾起一股久违的熟悉之感。
“那我去拿剪子?”秦既白问。
宋霁看着那两个窟窿,窟窿后头的眼睛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这位兄台,你姓甚名甚?”宋霁问。
绷带脑袋嗡嗡地说,“忘了。”
“哪里人氏?”
“也忘了。”
“除了王姨,还认识什么亲戚朋友吗?”
“也不记得了。”
“哇,这人怕不是个傻_子哦!”秦既白拍手。
“你现在笑得更像傻_子,”宋霁瞥她,“过来给我搭个手。”
秦既白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过去帮宋霁把人扶到了里间的小床_上躺下。
关上了门,宋霁面露凶光,扭了扭手上的关节,二话不说冲上去扒起了衣服。
秦既白一惊,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个眼珠子,“师父,他不是头受伤了?”
“嗯,所以要先检查身体,”宋霁上手解开那人的衣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头是人体最重要的一个部位,治疗之前要先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隐疾,以免误诊。”
“那不是只需要把个脉?”
“嗯……”宋霁手上动作不停,“谨慎一点比较好,毕竟包扎成了这样,应该伤势不轻。”
“可是……”解开衣服看能看个什么啊,又不是外伤。
后面半句话被秦既白吞了回去,因为她煞有介事的师父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嘛……秦既白十分委屈。
几句话之间,男人的衣服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层里衣,这最后一层遮羞布被他以最后一点尊严紧紧抓在手里。
“哎唷,害羞啦?”秦既白一边通过指缝偷_窥,一边揶揄道。
男人嗡嗡地说了什么,可是听不清。
宋霁眯眯眼,“若阁下不配合治疗,那恕宋某来硬的了。”
男人一怔,还是紧紧抓着里衣。
宋霁挑眉,“小白,拿刀。”
一声令下,秦既白哗的一声抽_出背后的大刀,一把架在了男人脖子上,一套_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于是最后一层里衣也被可怜巴巴地扯开了,只是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二人一骇。
健壮的身体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新旧不一,刀伤剑伤枪伤,宋霁都不能一一数全。
秦既白持刀的手一晃,给男人的脖子砍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男人似乎说了什么,有些嫌弃地夹开刀刃。
“师父……”她眼珠子一转,“这会不会是一个土匪头子什么的,要不要我们上交官府?”
宋霁看着男人胸口上一块深色的印记,眯起了眼。
“这是什么?好像跟别的不一样,”秦既白歪着头想了想,“感觉像是烫伤。”
宋霁眉头一挑,揪着那块拇指大的印记狠狠一掐,疼得男人嗷呜一声叫出了声。
“八年前蠢得不会烧柴,将滚烫的火柴磕在了身上,留下了这个印子消不掉。”宋霁一向和善的脸上浮现了一层狠劲。“还敢回来?啊!”
“哇师父,你不是说他的脑袋伤的很重,不能乱……”
秦既白的话还没说完,宋霁就一把拿过她的刀,可惜宋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大刀拿的晃晃悠悠,男人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下一刻扎上脖子。
秦既白在一边讪讪道,“师父,要不还是我来……?”
“离远点!”宋霁瞪她,转头拿着晃晃悠悠的大刀对着男人,厉声吼道,“再问你一遍,姓甚名甚,哪里人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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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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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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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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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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