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
寂寂寒夜,两人平躺在沙丘之上,望着夜空中数不尽的白星,危难中短暂的安宁尤其珍贵。
司丝偏过头,看着枕臂望天、眉目比星月还要俊朗的男子,眸中满是眷恋。
不多时,她想到了什么,表情稍变,突然开口,“殿下,您……好了么?”
君屹看向她,“你说呢?”
低哑慵懒的音色,略带调侃,其余全是满满的爱玉(欲)。
方才那么久的‘交流’,他好没好她感觉不到?
眼神犹如实质性的小钩子,轻轻搔刮着她的面庞,司丝脸色烫红,爱意从心尖一路烧到指尖,无措蜷缩起来。
平素在人前不苟言笑的她此刻模样楚楚,娇羞的样子惹人怜惜。
君屹看着她,心中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温温热热,随即他面上漾开笑容,侧躺着曲起手臂支着头,低声道:“现在才开始羞,不觉得晚了么?”
司丝不敢看人,轻咬着唇,脖颈处透着一层浅浅的粉。
君屹更加愉悦,“笨!”
司丝不吭声,君屹看了一会后坐起身,一阵窸窣后,他对司丝伸手,“过来!”
……
清澈的月光下,修长匀称的手掌肌肤如玉。
君屹为司丝包扎着手腕上的伤,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看着他的手,司丝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冬日,他撩开轿帘冲她伸出手的情景。
清雅中自带蛊惑,强大有谋又是民心所向之人,不怪乞儿对他倾心。
“殿下懂医?”
“略懂。”
君屹没抬头,稍带薄茧的指腹偶尔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片酥麻,“在沙场上待久了,有些事自然无师自通。”
司丝点头,“关键时候略懂就已经能救命了。”
而看他这样子,根本不是他说的略懂,行军之人,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懂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二人都没再提她刚才自作主张喂血的事。
没一会,司丝手上多了个精致漂亮的结扣,她一眨不眨看着问:“这是什么?”
“这叫平安扣,算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行军路上枯燥无聊,闲来无事便摆弄草秆麻绳打发时间。”
司丝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爱不释手,嘴里呐呐着‘平安扣、平安扣……’
君屹目光柔和,“一直念叨,想学?”
司丝赶忙点头,“想!”
君屹沉吟片刻,拿起剩下的绷带,“只教一遍。”
“嗯!”
司丝学得极其认真,没一会君屹手上就多了个相同的结扣,和她手上出自君屹之手的结扣比起来略显歪扭,但也能看出来那是什么。
君屹面上多了几分无奈,司丝却一脸虔诚,捧着他的手,“殿下,此行我们都会平安的。”
君屹兴味一笑,“那就便借你这小乡巴佬吉言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再一次直直倒下,毫无征兆。
“殿下——”
耳畔是司丝惊慌失措的呼喊,强撑到现在,他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直至此刻,君屹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媚蛊发作。
痛苦短暂退却,更大的折磨接踵而至,伴生的痛意像是在烈火中焚烧,又像是在极寒的天气里坠入了冰水,四肢百骸都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让人痛不欲生。
君屹的情况司丝此前并没有预料到,惊讶之余假装害怕,心中却没有半点同情,只感叹他这人挺能忍能装的。
和他花言巧语欺骗原主为君长霓送命时一样。
面对此番情形,司丝深吸了一口气,马儿跑了,现下只能她背着他前行了。
因着多年的警惕,君屹虽是陷入了昏迷,失去了行动力,却还保留着些许意识。
听着她急迫担忧的哭声,他忽而觉得心焦难耐,想要出言安慰她,想让她别再管他。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始终开不了口。
情况越来越糟糕,入耳的话音变得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君屹知道自己正被司丝背着,她很虚弱,摇摇晃晃,却步伐快速,她在奔跑,拼了命的想要为他谋一份生机。
她的哭喊,她的惊恐害怕,在这一刻竟是那样的生动。
她……原来这么在意他么?
她不会丢下他。
此时此刻,他好像找到了不久前失望的源头,他竟是在在意她是否会抛下他。
而现在这些‘在意’已经被全部铲除,再也不会出现。
也罢,也罢……随她去吧。
絮絮叨叨的话始终不曾停下,君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她跑了多远,也不知道增援什么时候到。
大抵快了吧,很久之前就快到了。
这期间,她的话从哀求祈祷变成了布阵军情,再变成衣食住行,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轿子步辇……而今又开始报菜名,一道又一道。
君屹无声叹气,没话说就不要说了,她怎么就不知少说两句保存些体力?
还是她在担心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会睡死过去,长眠不醒?
又笨又天真!
酱肘子、醋溜鱼……
说起吃的她嗓音倒是洪亮了不少。
她还真是馋啊。
若此番能活下去,便赏她些吃食吧。
只是赏些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许是不知名的毒性深入了骨髓,许是她的唠叨带给了他安定。
在这之后,意念彻底陷入了混沌。
……
君屹这人看着劲瘦,重量却不容小觑,背着他在荒漠狂奔,司丝无数次感谢现在是晚上,而非是那烈日高照的白天,若骄阳似火,又渴又饿,那才是真真折磨人。
第…不知道多少次驱赶走了挡道的蛇和蝎子之类的捕食者后,司丝终于等来了希望。
马车车轮碾过细沙,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除此之外,还有纷乱的马蹄声。
马车停稳,一锦袍男子从马车跃下,在他身后是一匹汗血宝马,撂着蹄子飞奔,欢快嘶鸣,不是小红又是谁。
司丝眼睛一亮,随后激动大喊,“923!”
不怪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实在是他表情太欠揍。
闻声,923稍一惊讶,随后‘啧啧’两声,边往她边上走,边贱兮兮笑着奚落她。
“是我,怎么回事啊司丝,这么狼狈,我这还是头一回用这样的视角看你,别说,你这打扮……挺别致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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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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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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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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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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