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砰地摔下,碎成清脆的声音,“谁让你们连她一起射的!”
几个大汉跪在下面不敢回话。
“现在他们人呢?”
几人面面相觑。
“废物!一群废物!来人,都给我砍了。”
侍卫慢慢走来,拔出宝剑,血溅一地。
“派人去找。找不到就给我谢罪。”大手一挥,有人领了命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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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好似乎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探清水河……
悠远,温柔,仿佛妇人催睡乳儿时的轻哼……
天色泛青,苏好悠悠醒来。
严霁转过头来,“醒了就走吧。”
苏好赶紧收好东西。
“严大人,你觉得是谁要追杀我们?”
如果是土匪,根本没必要追他们那么远,肯定是有人派来专门针对他们的。
“你觉得呢?”严霁不答,反问她。
“微臣摸过箭,发现上面有一定的纹路。应该是个组织。会是风晓派来的人吗?”
“有可能。也可能是来寻仇的。”
苏好在脑袋里迅速回忆了一下,她得罪了谁吗?
思来想去,她最后默默地看着严霁。
最引仇恨的可不就是天天检举别人的严大御史吗?
“那我们先去玉安,然后把这件事写信告诉陛下。”苏好牵过马来,严霁抚着马鞍,两人继续赶路。
沉重的锁链在荒漠里一声撞着一声。
“前面是什么人?”严霁问她。
苏好远眺,“是官兵在押送流放的犯人。”
“流放……里面是不是有位老人?”
苏好眯起眼,仔细望。
五六个青年人里有一位老人默默跟在后头。
他头发花白,胡子飘飘,脸上的皱纹纵横成一条条沟壑。
虽然苍老,但他背挺得笔直,像株移动的大树,一副卓然的模样。
苏好恍了神,“林刺史……”
是她前段日子处理的案子,林刺史因为被人发现写了反动的诗章,被陛下判了流放。
苏好没有直接受理这个案子。那个时候的陛下还是原来的陛下,龙颜大怒,要求马上流放林刺史,她文书都还没看几眼就被催着敲章了。
林刺史被流放的时候,苏好默默地看过他被押着出去。
严霁握着马鞍的手一紧。
突有阵阵马蹄声奔腾而来。
“找到了!”
苏好一转头,竟然是那群人追过来了!
她开始后悔出门前没去烧炷香,怎么这么惨……
苏好下意识把严霁护在身后。
押解队伍这个时候正好从下面的山丘上来了,看到一群持剑的恶徒不知所措。
“大哥,你看,他也在……”有个小弟眉毛往押解队伍一挑。
领头的狂笑,“哈哈哈!天助我也!正好一起解决了!”
一群人跳下马和官兵厮杀,苏好拉着严霁躲在平安身后,不敢动。
苏好看他们混战,打算骑上马逃跑,却突然有个人执剑杀来。
转瞬间,苏好还没来得及逃跑,人就跪倒在地,背后不断涌出血来。
往上一看,林刺史不知何时挣脱了手上的枷锁,大剑一挥,剑下又多了个亡魂。
林刺史身姿灵活,动作快准狠,招招致命。
追来的人皆亡……
剩几个受伤的犯人和官兵苟延残喘。
林刺史也受了不少伤。
林刺史收好剑走过来,看着严霁,和蔼地笑了。
严霁听到声音,转身过来作揖,“徒儿拜见师傅。”
苏好一脸错愕,说不出话。
师傅?!
林刺史拍拍严霁的肩膀,“好徒儿,许久不见,你这眼睛……”
“回师傅,磕撞到了,如今不能见物。”严霁回答得淡然,仿佛不是自己的眼睛。
林刺史叹了口气,“你这运命不太好啊。”他转头看向苏好,苏好一个激灵,心跳快了好几分。xǐυmь.℃òm
“这位是?”
林刺史手中的剑亮着光,苏好抖成筛子,“我……我、是那、那个……”
“未向师傅介绍,这是拙荆子衿。”
林刺史眼里是满满的讶异。
苏好满眼惊奇,严霁抬肘微微碰了碰她。
苏好回过神,急忙鞠躬行礼,“见过师傅。”
林刺史摸着胡子笑嘻嘻,“嗯……好。为师离京不过三月,徒儿就金屋藏娇了啊。”
苏好窘得一张脸红彤彤的。
严霁难得违背良心撒谎,也颇为窘迫,红了耳朵,面上镇定,“没有通知师傅,是徒儿的错。”
“哎,我这被流放着呢,吃不到你的喜酒也没法。说到这个……”林刺史气愤地摔下剑。
“想到这个老子就气!”林刺史声音拔高。
什么卓然气质,慈眉善目的良师形象全垮,此时林刺史宛如一个骂街的泼妇。
“老子一身正气,为国效力,居然诬陷我反动?那个什么苏廷尉,要是让我看到,绝对给他劈成两半!”
苏好表面赞同地笑笑,背后都是汗水狂冒。
难怪严霁要撒谎,不然自己这脑袋怕是要掉地了。
为难刚正不阿的严霁说谎了……
林刺史消了气,又变得和和气气的,“你们这是有事吧?去哪儿啊?老头子我说不定还顺路呢。”林刺史不愧是有点道行的人,也不探寻他们此行的目的。
“普盛国玉安城。”严霁恭恭谨谨回答。
老爷子叹了口气,“送不到了哦,为师我此行甚是偏远呢。路上不太平,看你们这样也是遇着不测了吧?为师送佛送到西,护你们到玉安,再自己流放自己吧。”林刺史爽朗地笑了。
玉安一行,便成了一马,三人行。
一对“夫妇”,一对师徒。
林刺史不愧是辗转于各州县之人,生存技能非凡。
他们拾了不少枯树枝,夜里烧成篝火取暖。
明黄的火焰跳动。
苏好忍不住想问,“师傅,能问问为什么会被流放吗?”
本来拿根树枝在蹿火的林刺史顿了顿。
没有白日里的轩然大怒,林刺史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皱纹的他在火光下显得分外沧桑和疲惫。
“唉。老夫巡查潭州时,当地人举报半夜里某个矿洞总有人进进出出。老夫一查,竟发现里面暗藏了诸多黄金,还有各式武器。上报陛下的文书还未寄出,自己就先入牢了。唉……”
“老夫弱冠入仕,官位虽不高,可也算兢兢业业,为国效力了一生,居然连句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发配边疆……”林刺史摇了摇头,虽在笑,却分外苦涩,眼里微有点点泪光。
松柏摧为薪,桑田变成海。
这世间还有多少正直的良臣饱受摧残呢?
愧疚感像一群蚂蚁密密麻麻爬到苏好心上。她喉咙像哽了什么的,酸苦酸苦的,让她说不出话。
林刺史扬了扬手,洒脱一笑,“算了算了!快歇息吧!明日还得赶路,人生还长着呢。”
苏好点头,铺好毯子,去扶严霁走过来。
既然是假装夫妇,没有不一起睡的道理。虽然想到了,但苏好还是有点害羞。
严霁躺下来,头上缠着刚换的纱布。
苏好也小心翼翼地躺下,中间空了半个人的距离。
严霁仰面朝天,睡得规规整整的。
苏好悄悄凑过去,拉他的袖子,严霁微微一怔。
她凑近他耳边私语,“严大人上次说的陷害忠良是不是指这件事?”
“嗯。”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苏好垂下了眸,“对不起,严大人,微臣上次还跟你置气,是微臣错了。”
严霁转头,唇和苏好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苏好呼出的气一下下扑在他脖间,还有苏好身上淡淡的清香一点点袭入。严霁的耳朵又飞上红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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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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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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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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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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