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燃于纽约时间下午四点多抵达机场,几经周折回到家里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按照十二小时的时差来算,M市已迈入了第二天的早晨。
疲惫了一路,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可这会儿竟一点困意也没有。他冲了个澡,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才回来的许美龄。
两人一边吃着晚餐,一边聊着公事,一聊就是四个小时。
等结束会谈的时候,后之后觉的困意才逐渐侵袭大脑。
宴燃回到卧室,没立即倒头就睡,反而凭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给冬尧拨了通电话。
一通过去没人接,第二通,第三通,仍旧一样。
那种不好有强烈的预感又来了。
宴燃克制住不断攀升的躁意,给阿冬打了个电话,才得知冬尧今天请了假,因身体不适,没去公司。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他一刻也无法停留,即刻定了回M市的机票,风尘仆仆地赶到机场。
将近40个小时里,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几乎是超负荷,人都快累垮了。
……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楼道感应灯自然亮起,照亮一张憔悴的面容。只见宴燃的眉宇间聚满了躁郁,双眼通红,里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丝。
冬尧被他摁着肩膀,吃痛地微微颤栗了一下:“有点发烧了,没什么大碍。”
好在她穿了一件带袖子的睡衣,刚好遮住了伤口。
宴燃腾出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果真,高温烫手,她烧得很厉害。
他二话不说,将人拦腰横抱起来,往里进。
“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宴燃把人抱回床上,屋里充斥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你不是去美国了吗?”冬尧难得温顺,被他塞进被窝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去过了。”宴燃坐在床边,往床头柜瞥了眼,上面摆着消炎片和退烧药,“吃过药了?”
“嗯,”冬尧点点头,又问,“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那里的事处理完了?”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宴燃替她盖好被子,“有什么想吃的?”
说起吃的,冬尧确实很久没进食了,这会儿有点饿,但又没什么胃口,想了半天才舔了舔唇说:“西红柿鸡蛋面,就你之前做过的。”
她想念那个味道,那个魂牵梦绕般馋了她多年的味道,后来无论再吃到什么样的山珍海味都不及那朴实无华的一碗面条。
“行。”宴燃说,“你先睡,做好了我叫你。”
冬尧弯着唇,软声道:“好。”
她难得乖得跟只猫似的,温顺的就像在他心口有意无意地挠痒痒。
宴燃瞥过头不再看她,怕多看一眼都要沦陷。
又过了几分钟,宴燃才从床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无意间瞥到她摊在地上的一个箱子,里头装放着一些衣物和化妆包,还有些充电器之类的杂物。
宴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良久的沉吟后,才自嘲地低笑了声。
屋里很安静,冬尧听见了他那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撑起半身看过去。
还未等她开口,就听见宴燃低着头,用不轻不重的语气说了句:“这次又打算不告而别多久?”
他侧眸看来,目光冷戾,凝聚着冰冻三尺的寒气:“五年,十年……”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却低沉得吓人,“还是一辈子?”
冬尧嗓子干涩,淡淡道:“我回一趟半岛。”
也不知是触及到了哪根敏感神经,宴燃情绪失控地一脚踹在箱子上,与此同时,箱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
宴燃攥紧拳头,小臂肌肉崩出几道凌厉的线条,也许是气血上头,他几乎丧失了理智:“当初一声不吭的走,现在又回去做什么?”m.xiumb.com
冬尧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依然淡的没什么情绪:“我没有。”
“你没有?”宴燃眉眼疏冷,目光深寒,“给你机会……”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嘶哑道,“我听你解释。”
冬尧还发着烧,脑袋一片混沌,所有想说的话都聚集在嗓子眼,就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斟酌半晌才汇成一句:“能不能不现在说,我……”
后半句“我难受”还未脱出口,就听见宴燃冷笑了一声,打断她:“别说了……”他冷漠地收回视线,“等你想说了,我也不想听了。”
积压了那多年的情绪在胸口兴风作浪,终是在某一刻冲破禁锢,如突破决堤的洪水般汹涌翻滚。他无法再做到冷静和理智,他早就丧失了自我。
冬尧没拦他,也知道拦不住。有些情绪积压太久了,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来宣泄,否则人是会被情绪活活淹死的。
宴燃自然也没再做逗留,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伴随着“砰——”的一声,屋门被狠狠摔上。
冬尧轻叹了口气,重新钻回被子里,没过多久,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被高烧折磨得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其他事。
几个小时后,冬尧出了一身汗,烧总算退下去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她下床洗了把脸,又把刚才被宴燃踹远的箱子拉回来,整理好,再上锁。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冬尧看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去机场了。
-
孟晓晴在半岛机场接到冬尧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着女儿脸色极差,她是既心疼又无奈,强忍着泪,絮絮叨叨的牢骚了一路。
家里换了司机,早已不是原来的面孔,但半岛却没什么大变化,除了街道不再尘土漫天外,建筑还是原来的那些,只是多了几栋新的居民楼。
家里的别墅倒是重新翻新过了,装修家具什么的,紧随着时尚和潮流走,搭配有致。
丁杰生虽未婚,但已经搬出去住了,他这么个浪荡公子哥,也不知哪天才能收心。
孟晓晴提前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各个都是根据冬尧口味来做的,只不过她今天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一碗鸡汤,又啃了几块排骨就饱了。
孟晓晴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看她吃饭。
冬尧给她夹了一只虾:“妈,你也吃。”
一抬眸,刚好对上孟晓晴的眼睛,她眼底蕴着淡淡的笑意,眼尾也跟着扯出几道不深不浅的褶子。
那一瞬间,冬尧嗓子眼干涩难忍,离开家的这些年,她在一天天长大,而孟晓晴却在一天天衰老。
到底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潜移默化中,你以为的没有改变,其实全都变了。
……
吃过饭后,冬尧又去屋里睡了会,她高烧刚退,这会儿身体还虚弱得很。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城市依稀亮起灯火,一轮皎皎明月当头挂,牵引着多少人的回家路。
冬尧从包里翻出烟和火机,起身走到阳台口,又将落地窗拉开一道缝来通风
她抽了几口,顺便把手机翻出来看,徐琳发短信问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冬尧回复了个“好”。
她多久没回半岛了?
好像离开了多久,就多久没再回来过了。
不禁感叹时光飞逝,一眨眼,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有些地方,她确实想再回去走走看看,毕竟这些年某些事犹如羁绊一样的牵制着她,常常令她在深夜里惊醒,再也无法入眠。
烟抽了一半,手机进来一通微信语音。
冬尧低头一看,是陈子俊。
两人几乎没什么联系,那夜同学聚会后,虽互加了好友,但对话框里的内容仍保持在通过好友的阶段,没说过半句多余的话。
冬尧愣怔了数秒,还是按下接听:“喂。”
“冬尧?”陈子俊呼吸略显急促,“你和宴燃在一起么?”
冬尧迟疑了一秒,缓声道:“没,怎么了?”
“我操,那他能跑去哪?”陈子俊焦灼道,“找他助理也说联系不上人。”
冬尧有点懵:“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无意间的一句话似乎触及到了陈子俊的神经线,那头忽然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冷笑一声:“多的事你不知道的事,你想听听么?”
冬尧没吭声,也完全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
不等冬尧回应,陈子俊已经开口:“从哪件事开始讲呢?要不就从前段时间的事开始吧……”
那头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陈子俊点了根烟,看来是要讲故事了,“梁总,还记得吧?”
梁总?
冬尧回忆了一下,觉得这称呼确实有那么点耳熟。
“不记得也没事,我替你回忆回忆,就上次你陪宴燃去京城碰上的那个梁总……”陈子俊用最平静的语气叙述着那些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梁总不就蹭了下你的腿么?结果你知道他把人揍成什么样了吗?”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反正挺惨,但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能忍下这口气么?这事差点闹去警局,最后他妈的花了好多钱才把事给压下来,不让人追究的。”
她不知道,是真不知道。
“还有……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宴燃替你拿下了GUSHAIM中国区总代言的事儿?”
“本来人家是要给华纳嘉盛的顶流女星,结果宴燃为了给你争取到机会,拼了命的陪他们华东区总负责人喝酒喝到肠胃炎复发,这些他都不可能告诉你。”
“这些年他为了站上高位,没日没夜的工作,整个人都快废了。他做这么多,就为了满足你那点虚荣心,捧你当什么狗屁明星梦的……”
“还有一件事你也不知道吧?这几年他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不靠药物根本无法入眠,而就在不久前,他又为了你赶了近四十个小时的飞机,不眠不休的急着去找你,就是生怕你出事。”
电话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陈子俊已无暇顾及冬尧的感受,一个劲的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我真搞不懂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他刚见完你就跑来我这里喝得烂醉,一句话也不说,无论我他妈怎么问,就是不肯说。”
“我操,这都什么事儿?”陈子俊沉沉地叹了口气,“刚刚我他妈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不见了,现在怎么也联系不上……”
冬尧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陈子俊也沉默了,半晌后,终是忍不住地道出了心声:“冬尧,宴燃为了你连命都快不要了,可你呢?你是真打算把他逼死了才满意吗?”
“……你的心,怎么那么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半岛晚风更新,第 51 章 半岛晚风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9.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