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年平静的,与世无争,不掺杂任何阴谋诡计的乡间纯净生活,紫灵已经完全从过往中走了出来。

  头一年,她所过的日子虽不能说有多艰难,但为了不依附,不麻烦旁人的生存下去,她也为此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第二年的时候,在没有人刻意教她,而雪族人与她说话的时候大多都用汉语的情况下,全凭她自己领悟,以及死记硬背,她已经能用雪族语言与雪族人在日常方面畅通无阻的交流了。

  到了第三年,她不但能说一嘴流利的雪族语言,她也已经完全融入了雪族人的生活当中,并且干起了她的老本行,不再靠制香与制作洗衣洗脸用的胰子讨生活,开始为雪族人摸脉看病。

  早在第二年末,雪族人便不再唤她为吴小姐,或是汉人小姐,而是带着敬意的,唤她一声“吴大夫”。

  时间是第三年的初秋,又到了雪族人秋祭的日子。

  紫灵和曾今这两个外族人,虽已都融入了雪族人的生活,但每到祭祀这种严谨的场合,他们二人还是会被排除在外的。究其原因,倒也不是雪族人不让他们参与,或是忌讳他们什么,而是他们两个人的自身原因。

  曾今是即便在雪族生活了十多年,可他信的仍旧是佛。至于紫灵,她则是什么都不信的。也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信,这种对于古人来说无疑是有些丧心病狂,无法理解的想法,所以她一直与雪族的大巫师相处的不太融洽。

  当然,不太融洽是比较委婉的说法。若是用朗卡的话来形容的话,就是他们二人一个属针尖,一个属麦芒,碰到一起就是针尖对麦芒,必定要掐上一架,实在让人头疼。

  每每到雪族祈神的时候,整个雪族也就只剩紫灵与曾今两个闲人。这样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就生出了默契,每逢这种的时候,曾今便会泡上一大壶茶,等着紫灵上门喝茶。

  这不,紫灵的身影才刚出现在后院门口,曾今便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笑问,“今次大巫师没寻你的麻烦?”

  “怎么没有,我将他作法的那根法杖插进其木格家的羊圈,这才趁乱跑了出来。”

  紫灵朝他无奈笑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也不用他招呼,便自发的捧来茶杯在手,低首喝了一大口茶。

  “你啊。”

  曾今受不了的摇摇头,一脸无奈的道,“你就是依了他又能如何?不过是在祈神的时候穿上神袍,跟着他起舞念咒罢了。”

  心里装着不可说秘密的紫灵,垂眼笑笑,没接话。她虽不信神佛,不信鬼魂,可要怎么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异时空呢?南柯一梦?当然不可能,那些痛楚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如此,叫她如何敢跟那疯疯癫癫,神叨叨的巫师接触?万一真让他看出什么来,怎么办?她可不想被人忌惮,被绑在木头上活活烧死。

  这种先例,她见过可不是一两次,古人在对待神鬼这方面的事情上,是完全不可理喻,没道理可讲的。

  犹记得她与大巫师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她被他吓得差点去了半条命。

  那是在一年前,她因为心里面实在好奇,便跟着丽雅去了雪族人的秋祭。秋祭的目的是乞求神灵保佑雪族人能安然度过冰雪封山的严冬的。

  她到的时候,雪族人大多已经都在了,大巫师正绕着点燃的篝火,挥舞着手中绑着彩色锦条与串着圆环的法杖,在边舞边念着咒语。

  也不知怎么的,念着咒语的巫师在浑身剧烈抖动了一阵子之后,陡然便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然后扭头直直的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脸上绘着彩色颜料的大巫师,看不清楚样貌,看得清的只有那双瞪得如牛眼一样大的眼睛,她心里悚然一惊,本能的便想避开。

  可她才刚转过身,耳后一阵生风,紧跟着眼前一花,大巫师便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而大巫师手中的那根法杖,则抵在了她的眉心。

  “这不可能!”

  她那时已经能基本上听得懂雪族人的语言,只是不太会说。她当时是真的被大巫师的这一连翻举动吓到了,惨白着脸,一动都没敢动。

  “这怎么可能!”

  大巫师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一般,尖锐,让人浑身不适。

  丽雅看到她被吓得脸都白了,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焦躁的出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吗?勃额!”

  大巫师哆嗦着手缩回了抵在她眉心的法杖,围着她转了一圈后,再次在她面前站定,用颤抖的声音道,“我竟然看不到她的灵魂!除了死物,这还是头一次!”

  她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又听他说了这样的话,心里无疑有些慌了。她虽然不信大巫师之言,可谁让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心里到底还是没有底的。所以当大巫师张开五指,想将手放在她头顶的时候,她连想都没想的,就抬臂挥开了他的手臂。

  穿着巫师袍的时候,至今还从未被人拒绝过的大巫师,在手被打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他以为她是害怕,所以才会拒绝,便劲量放低了嗓音,用汉语同她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摸骨,这样我便能看清你的前世与今生。”

  他不这样说的话也就罢了,说了,她如何都不可能给他摸骨的,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通灵什么的。

  “不给!”

  她拒绝的话一出口,大巫师的眼睛便瞪得眼珠子都要滚出眼眶了,他一脸不敢置信的问她,“你说什么?!”

  她只好重复一遍,只是这次说得更直白了些,“我说我不给你摸骨!”

  大巫师瞪着她,盯了她半晌后,提高了音量,语气森冷地质问,“为什么不给我摸?难道你怀疑我,不信我能看得到前世今生?能通灵?”

  无论他是能,还是否,她当然都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啊,我的确不信!”

  “你!无知小儿!”

  身为雪族最大的巫师,却被一个外族人质疑能力,这让巫师如何接受得了,又怎么可能不勃然大怒。

  他怒斥了一句后,便猛地将头扬起,高举起双臂,然后放声大喊着念起了咒语。

  她即便再无知,看到他这样的举动,也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所以她毫不思索地便往前大跨一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法杖。

  “吴明!”

  丽雅在这时发出一声惊叫,捂着嘴,一脸受惊的表情瞪着她,忘记了反应。

  而原本看着她与巫师,没有动作的雪族众人,在这时都将双手交叉放于胸口,口中呼着“奥德根”,低头跪了下来。

  她那时并不知道雪族萨满的法杖,没有被神灵选中的人,是根本拿不起来的,更不知道雪族人口中的“奥德根”是用来称呼女萨满的。

  她当时被这位神叨叨的雪族大巫师给吓坏了,趁他呆愣住的时候,将抢过来的法杖随手往他怀里一丢,拔腿就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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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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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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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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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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