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隐可听见自山间传来的阵阵马蹄声,然而讲完了一段不算太长故事的阿生,却恍若不觉。

  但紫灵敢断定,他并非没有发觉。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阿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未看她,而是依旧望着那朝阳。

  紫灵的眸光微微闪了闪,她转眼看向身侧的人,轻声道,“你说。”

  “将我葬在此处。”

  阿生伸臂指着邓家祖坟右侧,脸上神情温柔,“这样我便可以一直陪着暖暖了。”

  紫灵心中猛地一震,她知道他这是不准备杀她了,但她还是问他道,“你不杀我了?”

  “本来我确实是想杀了你,为暖暖,也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儿报仇的。”说完这话,阿生缓缓站起身,旋身背对着朝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续道,“可后来听了你的话,我想了又想,虽暖暖是因为差点将你打死,才丢的性命,可你确实是不知情的。再者。”再次顿住的阿生,转脸将目光放至远处的山道上,他收起脸上的所以表情,冷声道,“若真要报仇,我要杀的也不该是你。”

  “你不再考虑一下?”

  马蹄声越来越近,紫灵却并不去看山道,而是盯着阿生,急急的问,“也许待时间长了,你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准呢。”

  阿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转脸看向她,弯唇露出一丝笑容,既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他自己的道,“继续做别人的棋子,像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一般活下去吗?”

  看着他唇边那一抹惨淡至极的笑容,紫灵缓缓垂下眸子,默然了。背叛主人的死士,下场一般都极其凄惨,会一直被追杀,直至其死亡为止。

  “何况我不想让暖暖等太久,我怕太久,暖暖她啊,会生我的气。”

  “唰”的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阿生手中的剑裹着清晨的冷风架在了紫灵的脖颈上。

  “灵儿!”

  “主子!”

  紫灵似未听到那两声焦急的呼喊,她慢慢抬头,仰脸看向阿生,用极轻的声音道,“你求我的事,我应下了。”

  阿生弯唇一笑,“多谢。”道完,他转眼瞧向手持利剑,正往他扑过来的人,在他们愤怒的目光中,抽动了手中的剑。

  一阵刺痛,紫灵感觉到有暖流从脖颈上涌出,同时自阿生口中喷出的热血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忍去瞧慢慢倒下去的阿生,自他唇畔逸出的,那一抹笑容。

  那是与邓云婕在赴死时,唇边所露出的,相同的笑容。

  上一次,她无法阻止追逐烛火的飞蛾。同样的,这一次,她也阻止不了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只想追随朝阳而去的阿生。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回过神的南宫璃,迅速扔掉手里的剑,蹲下手,颤抖着双手,一手抚上紫灵脖颈上的伤口,一手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血迹。

  “灵儿,灵儿,灵儿。”

  他急切的呼唤着她,“你不要死!灵儿!”

  紫灵睁开眼睛,抬手拉下了他捂着她脖颈的手。

  “我没事。”

  弯唇笑着说完这句话,她的泪水顷刻决堤。她哭,并不是因为身上的疼痛。她哭,是为了阿生,也为了因误会阿生,愤而一头撞死的邓暖暖。阿生对这个待他并不友好的世界感到绝望,所以他追随着唯一给过他暖意的邓暖暖去了。这让她感到无比痛苦,绝望而无力。

  “怎么了?伤口很疼吗?”

  甚少见她哭的南宫璃,心慌不已的看着她,伸手便想抱起她。却不想被她阻止了。

  紫灵泪眼模糊的摇摇头,她松开拉着他手臂的手,伸手进袖子,从里面摸出并未被磨坏的,她编的那根手链,然后拉过他的右手,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在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后,她抬眼看着南宫璃,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哽着喉头道,“新年快乐。愿你在新的一年里,以及往后的每一年中,都能事事如意,岁岁平安。”

  “灵儿。。。。。”

  南宫璃心里是既痛,又愧疚,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才令你遭此劫难。”

  “没关系,我没事,你不用道歉。”

  冻了一夜,被拖行时受的伤这会火烧火燎的又疼了起来,紫灵明显感觉到她的思绪在飞散,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已经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南宫璃的脸。

  “将阿生葬在邓家祖坟右面。还有,不要为难,为难刘忠。”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这句话,便疲惫不已的,缓缓嗑上了眼睛。

  “灵儿!你别死!灵儿!”

  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南宫璃几近绝望的呼喊声。她模模糊糊的在心里想,他该不会是以为她是死了吧?

  她会死吗?

  紫灵不知道,但她却清楚,她为何会在咳嗽的时候,嘴里充满血腥味。她的旧疾,虽表面看是复原了,可内里却还亏空着。再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被宋老头不幸言中,她活不过双十。在她没意识到,或者故意忽略的潜意识里,她并不抗拒这样的结局,甚至可以说,对于这样的结局,她是欣然接受的。她实在是太累了,她显然无法适应这个世界,充满诡计,令人感到绝望的世界。好像她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不幸福。

  再次清醒,是因为疼。

  刚接触热水的伤口,就像是被盐腌渍一样,疼的她整个人都跟着一抽,心里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很疼吧?你忍忍,很快便好了。”

  雾汽腾腾的屋内,即便是近在咫尺的脸,紫灵都盯着看了许久,才认出来,是南宫璃。

  疼也只是伤口刚刚接触热水的时候,等身体适应了热水的温度,不但不疼了,反而觉得温暖而舒适。

  紫灵舒服的刚想闭上眼睛,却在下一秒霍地将眼睛瞪圆了。她后知后觉的,刚反应过来,此时的她是浑身赤裸的在浴桶里。意识到这一点,她瞬间便涨红了脸,她慌忙的想蜷缩起身体,然而南宫璃却不让。

  “别动。”

  南宫璃控制住她欲起身的动作,让她的头继续枕在他的腿上,柔声哄她道,“灵儿乖,洗干净了,才能上药。上了药,伤口才好的快。”

  “青莲呢?”

  乏力的身体,再加上昏沉的脑袋,让紫灵无力挣扎。她只好闭上眼睛,选择不去看南宫璃的脸。只是她很疑惑,青莲怎么会放任不管,任由南宫璃来清理她的身体。

  “在外面候着。”

  南宫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待她的下一句话出口,他紧跟着便又道,“是我命她在门外候着,不准进来的。”说完,他伸手抱她出了浴桶,将她放在他的腿上,用一手托住她的肩膀,伸另一手拿过放在旁边的干净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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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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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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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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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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