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下的雪,因天气太冷的缘故,即使连着好几日的晴天,被扫在道旁的积雪还是很厚。因雪反光的缘故,即便不提灯笼的夜,四处也亮如太阳刚刚落山时的光景。

  紫灵从昭月殿出来的时候,便见南宫璃侧身立在昭月殿外的路上,目视前方某一点,正在出神。

  她顿住脚,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青莲,与送她出来的昭狱殿宫女莫要出声。

  他本白,今日因赴傅府筵席,所穿的又是月白色的王爷制华服。在雪光的映照下,此时的他,他的整个人,白得恍若在生着光,一如月亮。

  相处的时间越长,她便越来越不觉得南宫璃与墨文长得像了。墨文没他这么白,眉毛的形状也要比他的,要柔和的多。

  在没听宋剂仁所言,南宫璃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笑,这句话之前。她从未注意过,在面对其他人,或是独处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看来,宋剂仁所言不虚。

  独处时的南宫璃,看起来是那样的清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易亲近的气息。

  在朝阳殿的时候,皇帝曾问他,他为何会出现在傅府后院。他的回答是,是永宁郡主的丫鬟唤他过去的。

  他这话自然是假的,皇帝知道,但未戳破。

  她也知道,因为那会永宁郡主的丫鬟均被南宫哲的侍从以永宁郡主之命,支去了别的地方。

  那么,他为何会及时出现在傅府后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但她并不想去深思,因为无论他是为何出现,这并不重要,她本不在意。

  似感觉到她的窥视,原本出神的南宫璃,忽地转过脸,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虽然只是目光刚刚相遇的一瞬间,虽然在下一秒,他便微微弯唇笑了起来,可紫灵还是在他们四目相接的那一瞬,从他的眼神里面读出了深深的冷意。

  “冷不冷?”

  南宫璃很自然的,在走到她身侧的时候,伸手牵了她的手。入手温热,无需她的回答,他也知道她不冷。

  于是,他又问,“累吗?”

  她的身子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已经好了很多。

  紫灵微微摇头,“不累。”

  南宫璃牵着她,与她并排往前走去的时候,轻声再次开口道,“与欢儿聊了些什么,竟聊了这么许久?”

  紫灵搪塞他道,“没什么,不过是女儿家之间的话罢了。”

  “嗯。”

  南宫璃低低应了一声,转脸目视前方,不再出声。

  紫灵侧过脸,抬眼看着他菱角分明的侧脸,很想问,“你想不想做皇帝?”,可她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来问,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身后跟着旁人,有些话也确实不方便说,两人一路默默无言出了宫,直到在马车内坐好之后,紫灵这才开口出声问他。

  进宫的时候,皇帝为免他们几人串话,而特意命他们几人,各自分开入的宫。他并没有机会问她,她是否无辜,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本以为他会问,但他没有,这不免让她觉得奇怪。虽然即使他问,她也没准备说实话。

  刚刚闭上眼睛,预备假寐的南宫璃听到她问,转脸看向她,弯唇轻轻一笑,“没什么好问的,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在意。”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关于永宁郡主的这件事,他知道,她并非无辜。

  意识到这一点,紫灵不免觉得有些许的尴尬。毕竟她做的并不是什么好事,无关前因后果,她终究是害了人,哪怕永宁郡主是自找的。

  她面色微红的垂眼,正想着该如何接他的这句话,却听他再次开口了。

  “灵儿,我并不介意你做了什么。不说你只是设计了永宁郡主,你便是杀了她,我都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一些,而不是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一肩扛下。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哪怕每一次,你都能够应付的很好。

  这句话,南宫璃藏在心里,没有说。

  他希望她能多依赖他一些,而她,最不想的,大概便是给他制造麻烦了。他从势单力薄,一无所有的无能皇子,走到今日,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试问,若非伤的太深,谁人是天生冷面冷情的?

  紫灵在心里叹口气后,伸手握住他随意放在身侧的手,然后转脸看向他,弯唇柔柔一笑,“我知道了。”

  然而,南宫里又怎会知道她心里所想。看着她温柔的笑脸,他知道的是,她虽应了,可下一次,她依旧不会寻求他的任何帮助。不止是他,其他人亦是。

  他有些无奈的轻叹口气,垂眼瞧着她的手,一翻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

  她就坐在他的身边,她的手就握在他的手心,可他却还是觉得,她离他是那样的遥远。他非常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轻声唤她,“果果?”

  一直在看着他的紫灵,低应一声,“嗯?”

  可,越是害怕失去,越是想抓在手心,越是在乎,有些话便越是无法问出口啊。

  南宫璃有些疲惫的仰头靠在椅背上,在闭闭眼后,他重新坐直身体,瞧向正等着他下文的紫灵,弯唇微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这样叫叫你。”

  他虽掩饰的很好,可紫灵还是从他刚刚的一连串动作中,看出了他的疲惫。但她并不知道,他疲惫的只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上的。她想问,可他既不说,她又如何好问?

  她只好笑着,娇嗔道,“什么嘛。”

  “过来。”

  南宫璃却不答,他笑着,拉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坐到他的腿上。

  紫灵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依了他,移过去,在他腿上坐了。

  等她坐好了,南宫璃的手臂绕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将下巴放在她的颈部,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带着淡淡苦味的味道。

  不够,还是不够,哪怕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却还是觉得不够。

  “果果。”

  他喃喃的,如呓语般的,再次轻声唤她。

  紫灵看不到他的脸,可就算她再迟钝,这会也发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何况,她并不迟钝。她低眼,瞧着他头顶箍的金冠,放低了音量,柔声问,“什么?”

  然而南宫璃却还是那句话。

  “没什么,我就是叫叫你,你回我一声便好。”

  紫灵不知道他这是到底怎么了,他毕竟与他人不同。他的心思,包括他的情绪都很少外露,她并不能轻易猜出他心中所想。但以他现在的状况,她能做的,也只能是顺着他来。她在心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抬手回抱住他,开口应声道,“嗯,我在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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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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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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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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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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