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未经世事侵染的少年男女之间的情爱,真挚而纯粹,一旦掺杂进权利阴谋,其结局必定是惨烈,伤入骨髓,痛彻心扉。

  被禁足在闺房,不知外间世事的邓云婕,满怀希望的等啊,等啊。等了一日又一日,没能等来她的窦家哥哥上门提亲,却先等到了皇帝的圣旨。

  那轻飘飘的,明黄色的圣旨,她还是头一次亲手接到,可就是这张没多少分量的圣旨,却成了禁锢她一身的枷锁。

  不是没想过反抗的,可自小在精心呵护下长大的温室花朵,哪里经得住素来慈爱的爹爹,拿族人的性命要挟,这让她在倍感痛苦绝望的同时,心里渐渐升起滔天恨意。

  她恨她一心一意爱着的窦家哥哥,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

  她恨爹爹,为了权利,在葬送了姑姑的一生幸福之后,还要葬送她的一生!

  她还恨要娶她为皇妃的南宫泓钰,他不是不知她与窦家哥哥之间的情意,且他与窦家哥哥之间,不是一直亲如兄弟的吗?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在叙述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邓云婕还是无法释怀,在咬牙切齿说到此处时,她抬眼看向正听得入神的紫灵,苦苦一笑道,“当年的我真的是太年轻了啊。若是那时的我,有同龄的你一半聪慧,三分勇气,我这一生,恐怕都不会活得如此痛苦。”

  紫灵瞧着她,唯能无奈苦笑。

  十七、八岁时的她,同样没经历过多少世事侵染的她,怎会如她所想?那会的自己又何曾比她好了几分?若不是坚持的结果太过惨烈,她又怎会选择放弃墨文。

  她不做回应,邓云婕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在默了一会后,她又缓缓的叙述了下去。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浓烈。

  接到圣旨后,爹爹对她的看管严得密不透风,让她连想寻个机会,去问问那负心郎的机会都没有。

  在大婚之前,倒是南宫泓钰来了一趟,见到他时,她便质问他,为何在明明知道她的心意时,却还要娶她为妻。

  南宫泓钰却问她,若给她一次机会,她愿不愿意与窦家哥哥私奔,去过很有可能要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且一生都需隐姓埋名,到处躲藏的日子。

  她连想都没想,便点头了。

  南宫泓钰望了她半晌,让她夜里子时收拾好,他会来带她去见窦家哥哥。

  她高兴极了,原来她的窦家哥哥并未背弃她。她当即便收拾了些衣物细软,静候子夜的来临。

  子夜时,南宫泓钰果然翻墙而来,带着她爬出墙头,等到了与窦家哥哥约定的地方,他便离开了,只告诉她在此等候,窦家哥哥即刻便来。

  漆黑的夜,只有她一人的房内,让身边从未无人陪伴的她害怕无比,可一想到马上就能与窦家哥哥一起离开,她便不觉着害怕了,有的只是急不可耐。

  可她左等右等,还没等来窦家哥哥,却先等来了一场灾难。

  在她不知等了多久,困倦得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就快睡着时,一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闯了进来。

  说到此处,邓云婕停止了叙述,她本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在这时猛地抠在扶手上,用力之猛,竟将原本留得长长的,图着蔻丹的好看指甲齐根折断。

  “不用说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能令她愤怒如斯,除了被辱,还会是什么?紫灵体谅她,况且此刻屋内并非只有她们二人,还有幽荧与邓二公子。

  “不,要说的。”

  令紫灵意外的是,邓云婕一笑,放松了身体,缓缓靠回椅背,抬眼瞧向不知何时醒来,这会也正听得入神的,她的异母弟弟,“不说出来,他又怎会知道他那表面慈爱的爹爹与现今的皇上,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难道是?

  紫灵心里猛地一震,不待她深想,邓云婕便又开口说了下去。

  男女本有别,何况她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小姐,无论她如何激烈反抗,都只是徒劳,最终还是被辱。

  在蒙面黑衣人离去之后,她除了哭,还想到了死。已经不干净的身子,就是窦家哥哥不介意,她也再没脸见他了。

  可就在她将腰带扔上房梁,踩着凳子一心寻死的时候,窦家哥哥竟在这时推门而入。

  无需多言,她此时发髻散乱,身上不堪入目的痕迹,只瞧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窦家哥哥当时在想些什么,但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并未拂袖而去,而是上前怜惜的抱住了她。

  可他只来得及唤一声她的小字,还未来得及说其他的话,早就离去的南宫泓钰却在这时领着她的爹爹出现了。

  如此一幕,即便窦家哥哥有千张嘴也是说不清了,更何况他也并没想要开口解释。因为比起被不知道是何人,还不如是他,对于她而言会比较好。

  可想而知,等待窦家哥哥的会是什么。好一顿毒打,窦家哥哥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得了床。

  只是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南宫泓钰竟还愿意娶她。这让她在因被羞辱,而一心寻死的时候,心里生出丝丝感动,试问这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忍受自己即将迎娶的妻子,不是完璧之身?

  当时若是她能回头想想,哪怕只是一次,便能发觉这件事从头至尾就是个圈套,可她没有,因为回想这样的事,只会让她觉着恐惧,屈辱。

  邓云婕再次停止叙述,问深深拧着双眉的紫灵,“以你聪慧,肯定已经猜出那蒙面人是谁了吧?”

  紫灵用牙齿用力咬咬下唇,声音有些艰涩的吐出了两个字。

  “皇上。”

  邓云婕冲她赞许的笑了笑后,收起脸上的笑脸,冷声道,“可不就是他么。”

  当年还未经世事的她,哪知人心险恶。她本以为那是早就在她去与窦哥哥约定的路上,而盯上她的人,直到她与南宫泓钰大婚的洞房之夜,在看到他极其隐蔽之处的伤疤时,她这才发现,正在她身体里面进出的这个人,他真正的面目。

  那夜被辱,那蒙面人虽从开始到结束都未发出任何声音,也未取下脸上面具,可她在奋力反抗的时候,不止在他的背上,还在其他地方留下了深深抓痕。其他地方她可能因为慌乱,惊惧而记不清楚了,可那种地方,她因是第一次碰触,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直到此刻她方才明白,为何即便是在最销魂之时,那蒙面人亦是一声都不发出了。他是不敢!因为只要他发出丁点声音,如此熟识他的她,当场便能知晓他是谁!

  真是莫大的讽刺!她与窦家哥哥竟都被此人玩与鼓掌之中,不但不自知,一个感恩戴德不说,另一个则因心怀愧疚,誓言此生再不见她的面。

  这岂止是蠢?蠢得简直无可救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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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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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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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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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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