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言点头,看着婉乔面无血色的脸,几乎控制不住要流泪。
这一切,他愿意十倍加诸于自己,也不愿意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古大夫下去后,宁王世子让人打来一盆水,亲手递到马车里,让秦伯言替婉乔擦洗。
秦伯言几乎不敢碰婉乔,她身上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无声地提醒着他,他是多么失职,没有保护好她。
她该多疼!
用棉巾蘸湿,替她一点点擦干净已经变黑的血迹,一盆水再端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染得通红。
宁王世子让人换水,如此五六次。
婉乔被触及伤口,身体忍不住瑟缩,却紧紧咬住牙关,面容都因为用力而变形,但是除了呼吸重了些,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秦伯言可以想象出,他的妻子,面对酷刑和非人的虐待时,到底是如何坚强不屈的。
他轻轻摸着她掌心,哽咽着道:“乔妹,没事了,疼就喊出来。”
婉乔却依旧如故。
宁王世子勾起腿坐在马车前,隔着帘子和秦伯言说话。
“湘涟,都是为了我。”
他只要想到婉乔刚被救出来时候的模样,就觉得这辈子都亏欠他们夫妻的,无法偿还。
听出他声音中的沉重,秦伯言道:“与世子无关。是我把我该做的,加诸在她身上。世子,我让祁俊他们留下伺机营救小公子,你为何不允许?”
“他不过是个奶娃娃,皇上只会关押他们母子来要挟我,不会真对他们如何的。”宁王世子不知道对秦伯言说的,还是劝解自己的。“豁出那么多兄弟的命,恐怕也救不回来,就先委屈他们吧。”
秦伯言没有作声,低头看着婉乔。她也是为了保全更多的手下,避免更重的伤亡,才留在最后,惨遭算计。
“而且,”宁王世子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湘涟,我真的不知道,我父王是如何想的。也许对九思来说,现在在我身边,并不比在天牢中更安全。”
世子的儿子叫楚九思,君子九思。
秦伯言听得出他口气中的苍凉,用湿润的纱布擦了擦婉乔干裂的嘴唇,他道:“世子,你去邺城吧。”
舒家定然是帮着宁王世子的。
世子摇了摇头,“湘涟,从小我是在父亲的膝盖上长大的;他亲自与我启蒙,教我习武骑马,我宁愿相信,他有苦衷。我和你一起回甘南,然后等着他的吩咐。”
父慈子孝,定格在脑海之中。虽然已经隐隐觉得愈行愈远,但是宁王世子并不想,自己是先放手的那个。
秦伯言并不赞成他如此做,但是说多了了有离间父子情意的嫌疑,便没有多劝。
宁王世子也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便道:“这次多亏了两个人,一个是张梧,一个是任婉然。”
前者想出了主意,技艺惊人,后者从中斡旋,拖住朱晖,对于营救婉乔,都是功不可没。
可惜,都没有跟他们同行。
婉然不肯走有些出乎预料,而张梧本就走不了,他父母岳家俱在京城,不可能跟他们走。
“世子,”秦伯言道,“若真有咱们成功的一日,清算旧臣时,能不能……”
避开朱家和张家。
张梧与他说,不必告诉婉乔他施以援手,恐她还要记人情,多牵挂。
秦伯言自问,这份深沉而纯洁无邪的爱意,自己都未必能有。
他喜欢婉乔,想和她生生世世一起,想到她和别人在一处便心痛难当。
而张梧,明明那么喜欢婉乔,也曾期待一生一世,可是在她嫁人之后,还是能为她以身涉险。
这份恩情,秦伯言记在心里。
婉乔不知道,那就让他来还。
他脑海中回荡着张梧那句话,他道:“秦大人,我不希望二姑娘知道,平添负担,只要她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
这个他从前多少有些看不上的懦弱男孩,已经成长为有担当的男人。
并且,不忘初心。
“湘涟,你当我是我父王吗?”宁王世子打断他的思绪道,“岂止不会清算他们,若有可能,定封官加爵,不负今日相救之恩。”
他差点就失去秦伯言这个兄弟了!
若是婉乔有个三长两短,秦伯言活不了了,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马车辚辚而行,他们走了半天后,婉乔开始发起烧来,而且烧得极高,怎么灌药都降不下来。
秦伯言把易卿留给婉乔的续命丸药给她服下,才算暂时稳住了。
在古大夫的建议下,他们选择了水路。
婉乔在药物作用下,足足沉睡了三天三夜。
之后,古大夫便不肯给她开许多安神汤药,怕影响她脑子,也怕影响伤口痊愈。
在船上的第二天,婉乔醒来,睁开眼睛望着乌篷船顶,感到身体微晃,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天堂。
然而,很快她的目光就触及趴在床上,手中还紧握着自己手的秦伯言。
他几乎几天没睡,今天实在熬不过去,就睡着了。
婉乔打量了一下周围摆设,明白自己是在船上。
她,得救了?
身体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吸冷气的声音。
秦伯言惊醒,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婉乔。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微怔。
婉乔嘴角一咧,露出大大的明媚的笑意:“秦大人,又见面了,你好呀。”
秦伯言一点儿都不好,胡子拉碴,眼圈青乌,脸好像都几天没洗过。
他想抱她入怀又不敢,激动地语无伦次:“乔妹,乔妹,你醒了?身上很疼是不是?我去叫大夫——”
婉乔拉住他的手,却觉得一动,手指就疼得仿佛牵动全身痛觉神经。
“秦大人,别走。”
“别动。”秦伯言焦急道,“别动,我不走。手上别用力了,虽然骨头没断,但是也要好生将养。我早上替你上了药,要是疼得受不了,再换一次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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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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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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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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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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