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婉乔就是婉乔,与萧家无关;可是她背后那个印记,到底是如何来的?就算有人嫁祸于她,以她的身手,不可能浑然不觉。
无数的推论被建立,又被推翻……
还有一个秦伯言几乎不敢想象的可能——如果她是萧家后人,即使她是失忆,不管是当今圣上,还是齐王、宁王,都不会放过她,因为他们都姓楚,对于妄图推翻大靖朝的人,同样深恶痛绝,下手无情。
如果她是萧家后人,如果她真的失忆,那她记起来的时候又该如何面对?
她对自己的感情,会不会生变?她会不会陷入艰难抉择?
这些问题就像缠绕在水中的水草,拉住正在游泳的他,让他几乎要窒息。
可是对上婉乔,他还要言笑晏晏——因为他相信,至今为止,她还一无所知。
“祁俊,你来,你来。”
刚刚被卫衡换下的祁俊,刚进入自己院里,就见婉乔蹲在他廊下在和他招手。
“教头,你怎么来了?”他快走几步上前,又嫌弃道,“你这形象,也不怕秦大人嫌弃你!”
“去你的!”婉乔站起来,作势踢他,随即苦恼地问,“我是想问你,你看守的那人,果真就什么没交代?”
“我不知道。”祁俊老实道,“秦大人只让我们守着,每次都是他自己进去。”
婉乔有些吃惊:“你和卫衡也不行?”
“废话。”祁俊白了她一眼,“你不也不知道?要是能告诉我俩,早告诉你了。”
“也是。”婉乔点点头,若有所思,嘟囔道,“什么事情神神叨叨的,秦大人这段日子都瘦了。”
“是啊,我也觉得,秦大人有点愁眉不展。”
没问出什么,婉乔兴致缺缺地跟他聊了两句,就回厨房去帮忙了。
下午时候,常婶想去街上买块布料,婉乔决定跟着去。
府里每个人都很忙,就她闲得快长蘑菇了。
“教头,您不能出去。”
走到门口,两个她带出来的侍卫歉疚却又坚决地道。
婉乔:“?”
“秦大人有令,您不可以出去。”
婉乔指着自己鼻尖,不确信地道:“你们听清楚了,秦大人真说我不能出去?不是别人?”
“真是您。咱们兄弟轮流值守,就是不让您出去。秦大人说,外面危险。”
婉乔气冲冲地去找秦伯言——就算为她好,也不用囚禁她吧。
可是当她看到秦伯言趴在书桌上睡着后,那些火气就好像瞬间降温,不由拿起旁边的薄被替他盖上。
这些天,他也辛苦了。
秦伯言被她惊醒,抬起头道:“乔妹,你来了。”
婉乔坐在旁边,平心静气地问:“秦大人,你派人守着大门,不许我出去?”
秦伯言垂下眸子:“是,我怕你出去危险。”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婉乔努力压制自己情绪,“可是不就是抓到那么个人吗?有必要风声鹤唳么?”
“我没问清楚之前,怎样谨慎都不为过。”秦伯言站起身来,“你要出去,我陪你。”
“我不是非出去不可,我只是觉得……觉得这事情没这么严重……”
“但是乔妹,涉及你,我不敢掉以轻心。”
婉乔无语,眨了眨眼睛,正色道:“秦大人,你这样是不对的。就算该小心,也不能矫枉过正。难不成,咱们正常的日子都不过了吗?”
“你再忍耐几天。”
面对好言相劝,眼神中甚至有祈求的秦伯言,婉乔没出息地点头了。
几日后,秦伯言日盼夜盼的加急回信,终于来了。
他早上收到信,看完后就去了刑房,同样谁都没被允许进去。
中午的时候他出来,面色平静地对卫衡道:“人死了,找几个人拖出去,焚尸再下葬。”
卫衡大惊:“死了?那可问出什么了?”
秦伯言摇头:“没有。我一时失手,算了,以后也有机会。”
卫衡“哦”了一声,下去找人。
秦伯言对婉乔也是如此说的。
婉乔还抱怨季恒安:“都说锦衣卫有的是法子,结果他这么不靠谱,等了这么多天,害咱们白白断了一条线索。”
秦伯言道:“也是我失手,不怨他。”
“也不怨你。”婉乔忙替他开脱,“你又不是锦衣卫,他们那些人,做惯了刑讯逼供之事,下手分寸自然掌握得好,咱们哪里行!”
秦伯言含笑看着她。
心粗的婉乔,没察觉到他眼底的苦涩。
“今晚谁都不许打扰。”回到书房,秦伯言对门口的侍卫严令。
他在书房中,背靠着官帽椅,双臂无力地搭在椅子边上,盯着晃动的烛光,目光有些涣散。
锦衣卫就是锦衣卫。
季恒安的血腥法子,不过用到第三个,那人已经竹筒倒豆子,交代了干净。
而秦伯言,也不是失手杀了他。
他是故意的。
那人说出来的那些秘密,让他五内俱焚,心痛难当。
那些秘密,他想了大半夜,下定决心,绝不让婉乔知道。
她既然忘记了,那就不要再记起来,否则,她太痛苦了。
他舍不得。
可是,他们的缘分,秦伯言看不到希望了。
他逮到这个人,因为自己之前从来无法想象的私心,动手除掉了他;他知道,他们原本已经因为婉乔的意外失忆而放弃了她,后来是无意中知道,她走进了自己心里,才想重新利用她,来胁迫自己就范,成为他们的内应。
因为他,她不安全了。
如果当初没有他的日久生情,婉乔可能现在和父母在一起,一辈子都是任婉乔。即使日子清苦,偶有苦恼,但总归一家人其乐融融。
现在因为有了他,她重新进入那群人的视野中,陷入危险的境地。
如果他和她……断了,是不是她,又可以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不,不可以。
这于他而言,是锥心泣血之痛!而她得知真相,也定然不会向那些人屈服!
她已经不是那个身负复国重压的亡国公主,现在,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他的瑰宝。
若她知道真相,又情何以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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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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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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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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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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